“这就是你花了这么久找到的’美女’?”黑无常指着谢必安身旁那个目光涣散,膀大腰圆的瞎眼老头,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对刘师傅放尊重一点!我可是完全被他的按摩技术折服了。按完以后腰也不酸了,肾也不疼了,神清气爽,就好像刚死一样自在。”白无常也不生气,嘿嘿地笑着,连话都多了起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也不想想这一月我替你干了多少活。老子还没抱怨呢,你倒好意思先腰酸背痛起来了?”
“哎呀,范兄辛苦了,要不让刘师傅给你也按按?”
“不了,不了,”黑无常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自己留着’享受’去吧。”
“有福同享,别客气嘛。”
“我还有难同当呢,坐下干活!”
“这就是我上次路过无常大人办公室的时候偷拍的啦,”尹依依关上了手机,神秘兮兮地对凑过头围成一圈的两个个小姐妹们叮嘱道,”我只给你们两个看了,千万不要往外面传哦。”
“放心,放心!”穿着公主裙的金发小姑娘拍了拍尹依依的肩膀。
“啾啾大人太可爱了!”社团活动室的墙壁都阻挡不住戴眼镜的小姑娘的尖声惊叹。”啾啾”这个称呼,则是她们这些小姑娘私下给黑无常范无救起下的外号。
“安安大人也很可爱好吧!”金发小姑娘对眼镜姑娘偏心的夸赞颇为不满,”安安大人一定是为了不让啾啾大人吃醋,才找了个瞎眼老头子。他每次都这样,嘴上说要找美女,心里只有啾啾大人一个。不行,我要去写安啾文了。”
“啾啾大人也很宠啊,总是默默替他干活儿。我又有灵感了,我要画啾安的漫画了。”
“安啾好吗?身高决定了!”公主裙小姑娘不甘示弱。
“啾安!范总身材更好!”
“好了,好了,姐妹们,”尹依依站出来打起了圆场,”忘了社规第二条了吗,黑白黑可逆不可拆!”
两位小姑娘不甘心地”哦”了一声,就背过身去不再理睬对方。
“说到社团,一年一度的招新大会要到了,我们也得抓紧准备海报了!”尹依依拨弄着自己一黑一白的两根微卷的马尾辫,拿出了社长的气势分配起了工作:”小荼,小蕾,海报交给你们两个负责了。”
“画画交给我了!”戴眼镜的小姑娘小荼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
“注意社规!我们也要照顾到无常大人不搞cp的粉丝们的心情!”尹依依看着小荼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地一再叮嘱。
“放心吧,社长!我已经构思好了!”
“话说,社长!为什么不见我们的副社长呀?我虽然入社晚,但也算是宣传工作的骨干了,居然连副社长的面都没见过。”
“就是就是,依依,别说小蕾了,我都没见过副社长啊!不如让我当算了!”
两个刚刚还吵的不可开交的小姑娘此时又同仇敌忾地一唱一和了起来。
“副社长嘛……”尹依依意味深长地抿嘴一笑,”过几天的招新大会上,你们就能见到她啦!”
作为一家规模庞大,员工众多的劳动密集型公司,帝福每年也会支出一大笔专项拨款,用来支持各种大大小小的兴趣社团,以丰富员工的业余生活。琴棋书画,体育武术自不必说,帝福特色的”彼岸花园丁俱乐部”,”捣蛋鬼恶作剧协会”,”羽化登仙宫”等等,也让不少”新鬼蛋子”眼前一亮。当然,大部分新人在入社后的一年内,兴趣就会逐渐衰退,最终只有少数成员,或是因为意志坚定,或是因为工作清闲,能成为社团的骨干,其他成员则或是退社,或是转投其他社团。
而这些在帝福工作了一阵的老员工,才是尹依依她们的”无常大人全球后援会”的重点招揽对象。出于公平起见,每个兴趣社团在帝福大厦一层大厅的”展位”只允许五位社员参加,但尹依依还是一大早就叫上小荼,小蕾和社团里一个资历较老的微胖小姑娘,收拾好摊位,支起了她们精心准备的展板。画风颇为写实的范无救与谢必安分立于海报两侧,身披一黑一白的前朝长袍,隔空相望。黑无常的表情严肃庄重,白无常则是一贯的嬉皮笑脸,但二人目光相交,看上去又有说不出来的默契。正当四人从纸箱里往外挑拣码放印有”一见生财”,”天下太平”和黑白无常卡通形象的周边纪念品时,一位美艳的女子踏着”哒哒”作响的高跟鞋,已出现在了四位小姑娘的身后。
小荼与小蕾在惊诧中回过头,只见那女子约有三十的年纪,雪白的绒裘披在紧密贴合着婀娜身姿的高衩旗袍上,如飞瀑般飘逸的银白色长发随着穿堂的清风微微摇曳,一双媚眼与一抹朱唇,一颦一笑都仿佛民国诗谣里走出的倾城佳丽。
“依依。”美人嘴上轻声招呼着尹依依,双手却依旧优雅地搭在身前。
“孟——孟姐姐!”小蕾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位传闻中的培训部总监,只是久立在她周身,就仿佛
已被她身上的独特的花草芳香摄去了魂魄。她看了看身旁的小荼,也一脸如痴如醉地呆望着眼前的佳人,一副口水随时就要从嘴角滴落得痴傻样子。
“小荼,小蕾,这位是孟大人,我们的副社长。”
“不必如此客气,”孟姐姐的语调中却带着豪迈的侠气,”唤一声姐姐就是了。这位是小玉姑娘吧?”
微胖的矮个姑娘小鸡啄米般激动地点了点头,显然没有意料到日理万机的孟大人居然能记起自己的名字。
“说来惭愧,近日琐事缠身,这届招新大会也没能助四位小美人一臂之力。”
“孟姐姐这么忙,这些杂活交给我们就行啦。”尹依依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海报画得栩栩如生,尤其小黑这双饱含深情的墨眼,几位姑娘有心了。”孟姐姐向小蕾和小荼的方向嫣然一笑,竟让一阵绯红爬满了两位小姑娘的脸颊。
“孟姐姐居然也是无常大人们的cp粉!那在您看来是啾安——黑白还是白黑呀?”
好奇的小蕾的这句话,逗得孟姐姐忍不住噗嗤一声掩面笑了起来:
“现在时间尚早,不如我给四位小美人说一段小黑小白间的故事?”
“好啊!好啊!”四个小姑娘一听有故事,都激动地雀跃了起来。
“想听哪一段?不如就讲讲他们机缘巧合下成为黑白无常的故事,各位意下如何?”
“好啊!我只知道白无常大人是追随黑无常大人上吊自尽的,但到底发生了,阳间众说纷纭。”八卦不仅是人类的天性,鬼也不能免俗,何况是尹依依这样以八卦为己任的后援会会长。
孟姐姐莞尔间应了她的要求,拉来一把沙发椅,娓娓道来:
“那日初见他时,是在奈何桥畔。彼时的地府不比今日,尽管是战乱年代,有时也许久见不得一个亡魂。正当我百无聊赖地搅着汤匙,哼着小曲消磨光景时,两位鬼差一前一后押着位面色惨白的纤瘦男子向着奈何桥走来。那小生容貌俊俏,尤其是一双上弯的凤眼,甚是灵动,只可惜他一根长舌耷拉在嘴角,任凭他眉眼多么端正,也只是一副吊死鬼的模样了。不顾鬼差的抽打,他胡乱挥舞着带着镣铐的手臂不愿向前,嘴里还喊叫着什么听不懂的疯话。”
“在奈何桥畔久了,对前世恋恋不舍的人见了太多,可经历了判官的裁决,多数人到奈何桥时已经认了命,只是多少还有些留念罢了。如他这般死命挣扎的,却也不多见。我令手下的小姑娘姜儿与庸儿按住他的身体,命戈儿撬开他的嘴,亲手把热汤灌了下去。可不成想,趁我回身的功夫,他一口将那碗汤尽数喷在了一旁。”
“每一锅汤都是我亲手熬制的,见他这样糟贱,我怒上心头,扯着他的舌头灌进了他喉中,然后令鬼差把他押上了奈何桥。我本以为他能就此忘记前世恩怨,可不料他踏上奈何桥后,却自断长舌,俯身冲桥下压喉,将方才灌下的迷魂汤混着血水,一齐呕了出来。鬼差想抓他回来,可那奈何桥是往生轮回的通道,寻常鬼差无权迈上,只是在桥下气得吹胡子瞪眼,也奈何不了他。”
“他在桥上张着血盆大口冲我一番喊叫,可由于断舌的缘故,我愣是一句也没有听懂。见他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地笔画着,我又心下生怜,命戈儿取了笔墨纸张向他掷去。”
“想不到,他人虽疯癫,字却隽逸,言辞恳切,写到动情处竟是声泪俱下,一句孟姊姊更是叫得我心头一颤。纸上说,他本名谢必安,有一名为范无救的结义兄弟。正逢乱世,蕃镇割据,范无救因武艺精湛,待人直爽,领兵称了将军,而谢必安身体羸弱,却最善临机制胜,便做了范无救的谋士。可不料一次战役中,范将军的部队因叛徒走漏了风声,中了敌军的埋伏。仓皇撤军之际,谢必安身中一箭,翻身落马,被敌军挟为了俘虏。”
“趁他昏迷之际,敌军首领以他为人质,要求范将军独自一人来讲和。范将军明知是场鸿门宴,但为了救结义兄弟,依旧只身赴死,在敌军阵地内大杀四方,但终究寡不敌众。”
“谢必安醒后,敌军将领提着范无救的头对他出言讥讽。他心下万分悲痛,却做出一副恭维奉承的小人嘴脸,假意投诚,伺机刺杀了敌将,为范无救报仇雪恨后,上吊寻了死。”
“他深知范无救生前犯下诸多杀孽,不求阎王宽恕,只求能许他留在地狱中陪范无救一起受刑。我敬他是一条情深义重的汉子,带他去见了阎罗王大人。彼时阎罗王大人还在第一殿任职,范无救已被发落至诛心小地狱铡身剖心。我禀明了奈何桥上一事,并呈上了谢必安所写文书。阎罗王大人念其二人忠信义勇,免了范将军的苦刑,并封二人黑白无常,负责在世间引渡亡者,散魂夺魄。当日那不足挂齿的滴水之恩,至今予我的报答,何止涌泉。黑白无常本只是两名寻常鬼差,皆因行事忠义,能力出众,才逐渐得了阎罗王大人赏识。”
“别看小黑莽撞,小白怠惰,但二人联起手来,恰而相得益彰。依我所见,他二人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知己,本就是一条魂儿分成了两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谈何黑白,白黑呢?”
小荼与小蕾听孟姐姐这样说,想到二人不久前还在为高矮壮瘦这种肤浅的理由争论所谓的攻受,不禁心生惭愧地低垂了头。
“原来谢总不愿意多说话是这个原因吗?”尹依依嘟着小嘴,拨弄起一黑一白的一双马尾辫,思绪却依旧沉浸在千百年前的故事之中。小玉也愣愣地望着海报上二位无常俊秀的立绘出神。
孟姐姐见状,起身,用戴着黑色银丝刺绣长手套的玉手,揉了揉四位陷入深思的姑娘的小脑袋:”小姑娘们,也不必多虑。当年卫玠病逝,来到鬼门关,地府女差也是掷果盈车,夹道相迎,鬼差间口耳相传,竟是传到了天尊的耳中,天庭久闻他好玄理,派了两位女仙亲自接引他登了天庭。才貌双全的男子,就连神仙都青睐,何况我们这些地府中见惯了老弱残病的区区鬼差。”
“您好……”一个怯生生的跛足小姑娘摆弄着衣角,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您好!”见有新人来咨询,尹依依立马在孟姐姐的鼓励下重振了精神,”玉树临风谢必安,丰神俊朗范无救,无常大人全球后援会,了解一下吗?现在入会送任选纪念品一件!”
“嗯……那个……我是职业规划部新来的一名翻译,是温柔的黑白无常大人面试的我……可是……可是来到帝福后一直没有机会向他们当面道谢……”
“放心吧,”小蕾冲新人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加入我们,有的是机会看见两位大人,甚至需要时,还能优先安排我们协助他们工作。”
“真…真的吗?我想加入!”小姑娘的眼中亮了起来。
“欢迎!只要在这个表上填好个人信息,然后用’咔咔’扫码就可以加入啦!”
大厅陆陆续续地嘈杂了起来,不仅各个兴趣社团的宣传干事们卖力吆喝着,一些餐厅的厨师与料理社的员工也自发摆起了飘香四溢的小吃摊。三五成群的鬼差们,在休息时间纷纷换上了便服,吃喝闲逛,如同庙会般热闹。
“无常大人全国后援会”的小姑娘们也收获颇丰,不仅照往年般吸引了大量的女性社员,今年也有不少男性员工扫码进入了社团的’咔咔’群。
“您好,孟姐,尹社长!”一位化着淡妆的白净男子说着一口台湾腔,柔声细语地来到了他们的展位前。
“您好,无常大人全球后援会,了解一下吗?”尹依依熟练地介绍道,并递上了一张精美的宣传单。
“您好,尹社长,”男子挺了挺胸,露出身上印有彩虹色”love is love”标语的文化衫,”我是’彩虹帝福’的社长Thomas何,我们想与贵社举办一次联合活动,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是什么活动呢?”第一次接到这样的邀请,尹依依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希望邀请孟姐和黑白无常大人百忙中能抽出时间为我们的骄傲日活动发表演讲,或者我们可以录制一段采访视频,全看三位大人的意愿。”
“我虽不知’骄傲日’为何物,但承蒙邀请,必将鼎力相助,”孟姐姐撩了撩耳畔的秀发,粲然一笑,”至于那二人,就不知依依能否请得动了。”
“谢谢孟姐的支持!”娇柔的男子诚挚地鞠了一躬,”我还有个问题,想冒昧请教一下尹社长。我拜读了贵社不少关于黑白无常大人们的短文,所以二位大人……是’同志’吗?”
尹依依正烦恼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的社员们脑洞大开的cp文时,却听得身旁一个熟悉的清朗男声,后脑门则被人温柔地轻拍了一下。
“这倒霉社团还没关张呢?孟姐也来这瞎掺和?”范无救的到来,让小荼,小蕾等一众迷妹纷纷尖叫着掏出了手机激动地拍起照来。
“你家小白呢?”
“他?D&B边上开了家鲜榨果汁店,开业酬宾,他正排队办会员卡呢,”范无救冷漠地耸了耸肩,又转过头打量了一翻眼前身着T恤的妖娆男子,”小伙子,你刚刚问我和谢必安是不是同志?这词我得有十几年没听过了,你是…党员吗?”
“不…范总……!”尹依依想要解释,却被范无救打断了话头。
“算是吧?我们过去也是战友。”
“哇!”宝岛男子尽管觉得黑无常大人有些答非所问,但还是备受鼓舞,”那容我斗胆问一下,您与白无常大人,哪位是’攻’,哪位是’受’啊?”
“不不不……”尹依依正要拉开那位”彩虹帝福”的社长,范无救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起来:
“攻守?这是个好问题。别看范将军我长得勇武,谢必安生得白净,一天到晚还眯着眼睛一副笑脸。其实我才是厌战派,他倒是主张以攻为守。所以非要说的话,他更喜欢攻,我更喜欢守。”
尹依依急得抓耳挠腮,身后的小姑娘们也听得目瞪口呆,”彩虹”男子露出了惊诧的表情,而孟姐姐则一脸不解地打量着眼前神态各异的人们。
忽然间,孟姐姐身后一阵古怪的笑声打破了人们的尴尬,竟是谢必安举着两杯果汁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看手里的两杯饮料,显然是没有料到孟姐姐在场,委屈地向孟姐姐递上一杯果汁。见孟姐姐摆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他就边怪笑着边冲范无救扬扬眉毛,让他选一杯取走。
“谢必安,你这混账咋又笑得这么恶心?”范无救也没客气,接过一杯水果奶昔,边喝边骂道。
“小白,你笑什么呢?”
谢必安竖起食指,比了个”等一会儿”的表情,然后掏出西服裤兜里的手机,熟练地敲起字来。
过了一会儿,孟姐姐先收到了信息。
她一改平日端庄的形象,脸上的笑容逐渐放肆,最后竟背过身去,哈哈大笑了起来。
很快范无救也收到了消息:
白: 我想起了高兴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