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

熟悉的烦闷与焦躁,像围绕着泔水池挥之不去的苍蝇一般,又涌上魔王的心头。

眼瞧着最后一瓶藏酒也见了底,被世人称作苏希诺伊德的魔王一声低吼,传唤他的仆从。

细尾巴的恶魔仆从,即刻出现在魔王面前,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低垂着头,眼睛却时不时偷瞄向魔王: “老爷,有什么吩咐?”

“酒。”魔王瞥了他的仆人一眼。

“遵命,老爷,这就去给您取酒。”

“站住。” 魔王却用自己巨蟒般粗壮的黑色长尾拦住了转身正欲离开的仆人的去路,”酒可以等等再喝。”

说罢,黑蟒拦腰将恶魔仆从拉至身前。比起高大魁梧的魔王,不到魔王健硕的肩膀一半宽的小仆人,完全没有也不敢有任何还手之力。

小仆从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却已被魔王周身的煞气和身上火焰的味道,震得不敢抬头对视。魔王却并不在乎小仆人的颤栗,粗暴地抬起他的下巴,这才第一次看清这小仆人的容貌:

一双小小的白角格格不入地长在白如脂玉的额头上,乌黑明亮的眼眸,柳叶般修长的的棕色双眉,红润娇艳的薄唇,五官秀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玷。只有两侧小白角下因紧张流下的汗珠,彰示着站在魔王眼前的美人正是他的那个活生生的恶魔仆从,而非某位大师手下精美的雕塑。

魔王苏希诺伊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身后那粗黑的长尾巴末端的箭头般的倒钩,如同巨蟒吐着尖利的信子,缠绕着他的猎物,割开他的衣物,在他白嫩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苏希诺伊德像撕开一只降神节的烤鸡一般,一把扳开魔仆裸露的白嫩双腿,顺着酒劲,粗暴地将身下充血的巨物顶入魔仆的身体。

被魔王的长尾束缚在半空中的魔仆倒吸了一口冷气,并未再做无谓的对抗,只是任由魔王的巨物在身体撞击发泄,很快就适应了强烈的刺激,白皙的脸上也泛起了情欲的潮红。

稍微活动身体之后,酒劲儿也平息了几分,尽管眼前泄欲的工具身体已经瘫软,眼神也因快感变得迷离,但苏希诺伊德却并未从仆人动情的呻吟中获得任何快意,只是机械式地用力抽插着,等待着最后的那一下释放。

这时候,魔王不自觉地合上了双眼,眼中浮现的,却是那个晴朗的雪夜,和那个金发翠眼的精灵少年。

在木屋内冒着白雾的汤池旁,精灵少年拉着魔王宽松的长袍,说难得这么晴朗,要去院子里看看星星。

“雪天怎么能看到星星呢?”魔王不屑地叹了口气,但架不住小精灵的软磨硬泡,仍随着蹦蹦跳跳的小精灵走出了小屋。

“酒罐子你看!真的有星星吧!”小精灵开心地笑着,一只手摇晃着魔王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指向天空。魔王顺着小精灵指的方向看去,流云间竟真有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藏在纷纷飘落的雪花间。

“认为下雪天不会有星星,可能只是因为下雪天很少有人会抬头寻找它们。”小精灵认真地思考道,任由雪花落在他消瘦的脸颊和柔软的金色长发上,只是抬着头,凝视着遥远的群星。

苏希诺伊德也认真的凝视着,只不过他的眼中,精灵少年近乎透明的浅金色睫毛下,那双清澈而明净的碧眼,比夜空中的群星更加闪亮。

北地的雪夜,冰冷彻骨,苏希诺伊德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披在小精灵的肩上,凑到他耳畔,低语道:”回去吧,外面冷。”

可小精灵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他:”你又想用那个地方打我了吗?”

魔王笑了笑,温柔地拂去少年金发上的雪花:”尖耳朵,你在圣殿里,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做爱吗?”

“做…爱?”精灵少年回过头来,直视着魔王的双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魔王,反问道:”那你爱我吗?”

苏希诺伊德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自从他一时兴起,把失去记忆的圣精灵少年从聆风镇的圣殿中带回巢穴发泄欲望,他的生活中多了不少乐趣。小精灵对自己的信仰与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认真又充满好奇,而偏偏他苏希诺伊德又是个玩世不恭轻佻自负的魔王,像一条生性残忍的野猫打发时间一般,将这尖耳朵的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欣赏少年那娇柔的身体,少年在他身下时那不卑不亢的眼神,甚至少年爱憎分明的性格—-他的任何心思在魔王眼里就像写在脸上一般透明。这让魔王一度认为再难找到比这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小精灵更好的性伴侣。可是他爱他吗?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甚至,在他上万年的生命里,他几乎从未产生过爱这种感情。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魔王见识过了世间每一种悲欢离合,见过”相爱”的人们相互利用或是彼此欺瞒,也见过恩爱的夫妻白头偕老或是阴阳两隔。也有为数不少次,曾有女人或男人,像魔王倾诉过爱意,可彼时他只觉得所谓”爱”这种脆弱的感情如此滑稽,甚至不如一瓶好酒来得实在。

可此刻他必须要直面这个问题,他爱这个尖耳朵的小东西吗?如果说爱,那爱究竟是什么?可要说不爱,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精灵少年认真地直视着魔王火红的双眼,而魔王却下意识地躲避着精灵少年那灼热的目光。

被白雪笼罩的夜晚是那么安静,周遭的一切生物都陷入了沉睡,在这个四下无人的院落里,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魔王只是站在原地,久久地沉默,精灵少年却突然微笑了起来,他脱下魔王为他披上的外袍,又解开自己的白绒短袍,最后在魔王惊讶的目光中褪下了全部的贴身衣物,单薄的身躯赤裸地伫立在纷飞的白雪之中。

“快穿上,你这小身板,要冻病了。”

“病了你也会照顾我的。” 精灵莞尔道。

“穿上衣服,回屋里去。”魔王勉强用平日的低沉嗓音命令道。

金发少年没有回应,赤着脚向魔王走近了半步,抬头望着魔王,嘴角依旧保持着笑意,高耸的鼻梁几乎要触碰到魔王的下颚。

“酒罐子,你爱我吗?”精灵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

魔王本想后退躲开这个纤弱的少年,可看着眼前小精灵的真挚的笑脸,一股沸腾的东西突然从心脏流出,传遍了全身的每一根血管。

强壮的双臂用力地搂住了精灵冰冷的双肩,像一个向初恋表白成功后的十八岁男孩一般,小心翼翼地,轻柔地,吻上了精灵温软的带着微笑与青草香气的薄唇。

身前魔仆动情的呻吟声打断了苏希诺伊德的回忆,被拽回现实的魔王恼怒地将身下之物抽出大半,又恶狠狠地一下插到最深处,只听得魔仆”啊——”地一声惨叫。

“闭嘴,贱货。”魔王一巴掌响亮地扇在仆人白嫩的臀瓣上。那魔仆忍着剧烈的疼痛,终究没有叫出声。

苏希诺伊德向身下瞥了一眼,自己的情欲不知何时又涨大了一圈,也难怪这不懂事的仆人会像发情的母狗般浪叫和娇喘。

精灵少年一般并不喜欢做爱,这不能完全怪苏希诺伊德粗鲁的进攻方式,主要还是因为精灵男性大多数生来就清心寡欲,北方大陆的许多精灵终其一生也只会为繁衍子嗣进行寥寥几次交欢。

但那日,在近一掌厚的雪地中,精灵少年却几乎是主动地扭动身躯,将魔王艰难地缓缓迎接进自己的身体。头一次受到这种优待的苏希诺伊德有些受宠若惊,只是缓慢而温和地在少年的身体里徘徊。他知道小精灵无论承受多大的疼痛,都不喜欢叫出声音,于是他双手撑在精灵肩膀的两侧,观察着紧闭着双眼的精灵的表情,待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身体逐渐适应了自己的巨物,才开始用几分力的抽插。

少年也睁开了水灵灵的碧眼,凝视着压在他身上的魔王,嘴里发出极其微小的轻哼。

“你这么恶狠狠地盯着我,就像上好弹又架好枪的猎人,紧盯着活蹦乱跳的猎物一样。”苏希诺伊德笑嘻嘻地调侃着,腰间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这番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比起往日,魔王有一种自己才是今晚的猎物的异样感觉。

金发少年没有回话,依旧紧盯着身上人,翠绿的明眸却没有了之前的笑意。

“怎么了?”魔王追问道,”不舒服吗?”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但由于身下承受着猛烈的进攻,这口气分为三次才叹了个完全。他闭上双眼,又回到了面无表情的死气沉沉的状态。

苏希诺伊德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在回忆中审阅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直到回想起小精灵片刻前的笑颜,他才突然明白了原因。他俯下身躯,贴合在少年冰凉的赤裸身躯上。担心瘦弱的小精灵无法承受他身体的重量,双臂并没有卸下支撑身体的力气,而是将额头贴在小精灵脸侧的雪地上,压低声音,在精灵的耳畔一字一字坚定地说道:

“我爱你。”

魔王没有看到尖耳朵小精灵的表情,但下体却感受到精灵那逐渐湿润的穴壁收缩着的夹击。精灵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动作,敏感地颤抖着,并以同样的节奏,在魔王耳旁吐出温热的气息。魔王用往常少年身体完全无法承受的力度摆动着腰身,这次却进入地异常轻松。比起往日破城槌一般的猛攻,这次魔王明显感到身下的漂亮少年正努力的迎合自己的动作。尽管缺乏经验的小精灵做起爱来还很是生涩,魔王却感到自己从未体会过如此美妙的交欢。

“我爱你。”魔王微微撑起身子,正视着小精灵的双眼,微笑着认真重复了一遍,”这种时候按说应该来上几句甜言蜜语,可是我的嘴没有这么甜——”

脸颊通红的精灵少年抬起双手,像交颈的天鹅般轻柔地挽住魔王的脖颈,扬起头,用一个清甜的吻,打断了魔王的推脱,”现在够甜了吗?”

一股燥热传遍魔王的全身,最终汇集在脸颊上,好在暗色的皮肤掩盖了涌起的绯红。身下的交欢还未停止,他勉强保持着与小精灵的对视,望着那双殷切期望着的翠绿明眸,搜肠刮肚地想说些什么,可数次张口却只能磕磕绊绊地挤出几个不知所云的词语。

精灵左手仍搭在魔王的脖颈上,右手则轻轻划过他的皮肤,直到停留在他英朗的脸颊上,接着用夹杂着喘息的轻柔声音安抚道:”不要急,我又跑不掉。”

“你知道吗,尖耳朵,自从吃下了贤者之石,我浑浑噩噩地活了几千上万年,别说爱的感觉,我连当一个人的感觉都快忘记了。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切实地感受到心脏在我的胸腔里跳动。无论出去寻欢作乐的时候,还是酒后的醉梦中,我的脑袋里总是止不住地浮现你的身影和笑脸。你片刻离开我的视线,我就感到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也在随着你离开。”

这次轮到小精灵试图扭过燥红的脸颊,躲避魔王那灼热的目光。可魔王并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用一个热烈的吻夺回了他逐渐迷离的目光。

“我傲慢,自负,毫无同情心地渡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春秋,我也不想避讳我曾经为了发泄,和数不胜数的男人,女人,或者鬼知道什么生物发生过这样的交欢。可我向你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知道你有着强大的内心,坚定的信仰,与纯净的灵魂。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们精灵,你们和我一样,体会过漫长的岁月带来的乏味,但你们却能真诚、平静、虔恭、甚至幸福地迎接每一个黎明。当我看着你像小猫一般依偎在我怀里睡着时,那些常年盘踞在我心间的戾气与怒火都无影无踪地消散了。带你在北地到处游逛,给你讲我过去旅途中琐碎的故事时,我逐渐意识到我是多么恐惧你从我的身边消失。但你知道吗——你是正午的阳光,可我却是夜幕中孤独的月亮,我们的生活本不应该存在交集,我也不该奢求和你在一起的快乐。我这么久以来一直自顾自地随性地活着,不会照顾旁人的感受,而且我曾经……我会伤害到你的,可我本应该保护你……我……抱歉,这种时候我还在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自私的话……”

像是火焰熄灭了一般,苏希诺伊德赤红的双眸突然黯淡了下来,低垂着涣散的目光,身下的动作也放缓了许多。从未见过这样消沉的魔王,不知所措的精灵只好用双腿夹紧魔王的腰身,捧着他冰冷的大理石一般的脸颊,挺身亲吻他。

魔王勉强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向来不是喜欢给出承诺的人,但我此刻要把我的心与灵魂——如果我还有这些东西的话——我要把它们毫无保留地全部献给你,直到我们生命尽头的最后一次呼吸。我爱你。”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魔王健硕的脊背与漆黑的翅膀。精灵柔顺的浅金色长发像盛放的秋花般铺散在皑皑白雪上,魔王展开的黑翼则像两堵城墙般将身下的少年隔绝在这如梦似幻的繁星与雪夜之中。宁静的雪夜中,能听到的只有那沉重与急促的两种呼吸声。

随着身下愈加强烈的刺激与唇舌间温暖的交缠,小精灵那粉红而含苞的花茎,随着一阵春风般和煦的暖意,绽放在了魔王坚实的腹肌上。没过多久,恶魔的种子也随着苏希诺伊德沉重的呼吸填满了精灵的身体。

“你叫什么?”随着回忆的结束,魔王的长尾终于松开了狼狈不堪的魔仆。

衣衫褴褛的恶魔仆人赶忙踉跄着跪下,呼吸尚未平复就喘着粗气回答道:

“亚.. 亚忒伯,回禀老爷。”

苏希诺伊德不耐烦地摆摆手,名为亚忒伯的恶魔就知趣地消失在了符文之中。

回忆就像一排塞的满满当当的书架,抽出一本的同时,其他也难免会稀里哗啦地掉落在地上。一番云雨后的魔王苏希诺伊德姑且发泄了不知所起的怒气,躺在舒适的绒榻上,随手抄起扶手旁的长玻璃管药壶嗅了几下,放松地闭上了双眼。

那次雪地里的尽欢后,苏希诺伊德没顾得擦拭身上的花汁,就抱起白雪间冻得冰凉的精灵少年,径直走回下榻的小木屋。不顾怀里小精灵的反抗,一把将他扔进腾着白雾的温泉汤池。待魔王擦干净身体,看着水中抱着双臂红彤着小脸的漂亮少年时,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在快感的支配下都脱口而出了些什么不可置信的言词。

“后悔了吗?”大约是看见了苏希诺伊德沉思的表情,精灵浅笑着揶揄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你见过我后悔吗?”

苏希诺伊德抖了抖身体,收拢翅膀与长尾,重新换上了精灵幻身的模样,从小精灵身旁跳进温汤,舒坦地合着眼靠躺在光滑的大理石池壁上。但他安静的享受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扑面而来的水浪打湿了全身。他睁开眼,无奈的看到眼前的金发少年正吐着舌头对他做出得逞的鬼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魔王脸色一沉,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小精灵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嘟着小嘴委屈地看了一眼阴沉的魔王,不甘心地低下头,喃喃地说道:”对不起。”

没想到迎接小精灵的,是一身温热的水浪。

“给你能耐的?敢泼本座?”魔王的眉眼还保持着愤怒的模样,嘴角却已经掩不住笑意,转瞬就变回了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

小精灵也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双手合十,向恶魔发射起一支又一支裹挟着阵阵水花的风箭。魔王则只是扬扬手,一扇扇水幕就轻松地阻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飞弹。

“你就把你的风神大人赐予你的神力用来干这个?”看着小孩子一般兴高采烈地戏着水的精灵少年,魔王不免无奈地调侃道。

“风神大人看到我这么勤勉地练习神术,一定会很欣慰的。” 少年则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了起来。

“你这挠痒痒的小气流,也配叫认真练习神术,怕是风神见到了得气得给你一箭。”

“我…”小精灵想辩解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想不起来要说些什么。尽管比不上大主教或是其他长老,小精灵的风箭的威力在圣殿的同龄见习祭司中已算得上出类拔萃。只是他在圣殿里的一切记忆连同他自己的名字,都在魔王精心调制的魔药下忘得一干二净,自然也想不起一句辩词。

“让我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风箭。” 苏希诺伊德俯身捡起一枚池底的鹅卵石,竖直抛向空中。紧接着,小精灵只见一滴在烛火下反着光泽的水珠,从波澜不惊的水面升腾起来,飞快地撞向了空中的鹅卵石。”嘭—“的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后,小精灵瞠目结舌地看到整块鹅卵石就这样碎裂成了细小的粉尘,飘扬着消散在了空中。

“老希尔怀特怎么说也是免费招待我们,为了不把他这个小木屋子掏个窟窿,这次只使了两三成力。”魔王一脸得意地笑完,看着还未从惊诧中恢复过来的小精灵,又认真地教导起来:”你的速度和爆发力还算可以,但你还没没领悟到神术的精髓,只会凭着天赋胡乱地运用。”

眼见小精灵疑惑地歪着脑袋,魔王又道:”在人们的共识里,魔法与神术,原理类似,本源不同。人们说魔法之力来源于对自我内在的探索,神术则寄托于对外在神灵的信仰。可事实上,信仰是抵达灵魂的一座桥梁。神在你的心中赐予你力量,你便是神,神便是你。”

“我…是神……?”

“祈祷不只是谦卑地表示臣服,也不只是被动地寄托希望,祈祷也应是一种自省。不是通过眼耳鼻舌,而是通过灵魂感知与探索你所寻求的真理,以你的天赋,真理也会回应你的虔诚的。”

小精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祈祷可不是我的强项,你以后的理解应当比我深刻,我还是给你讲讲具体的运用吧。相比起手的爆发力,更重要的是后续要能保持以不断增大的力量推动箭头的前行。你现在习惯性地一次发出三发以上的风箭,力量提上去前,先保持一发一发地练习。”

“你每一发风箭里裹挟的水花形状毫无规则,说明你的气息尚不够稳,至少要保证带起的水花不会分散开来,才能产生威力。要锻炼气息,首先要从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开始,你需要——”

可苏希诺伊德的授课,却被扑进他怀里的小精灵的甜蜜的吻戛然打断。少年轻盈的身躯像归巢的小燕般顺着水势落在魔王的身上,魔王搂住小精灵的身体,也顺势斜躺在光滑的石壁上。他抚摸着精灵少年湿漉漉贴在身体上的金发,贪婪地吮吸着带着淡淡青草甘甜的柔润唇舌,下身又不由自主传来一股燥热。

可他此时并不想用暴力破坏眼下的温情,只想轻抚着精灵泛着红润的柔嫩肌肤,将这漂亮的少年紧紧地拥在怀中。

时间的流动渐渐变慢了,周围的世界只剩下了那股冬麦草的清香,近得好似抬手就可以触碰,又远得仿佛星辰般渺茫。

小精灵欢欣的笑颜还历历在目,可每一段甜蜜的回忆却又像一支支风箭般,刺在苏希诺伊德的心口。

人们常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痛,可事实上人们只是随着时光的推移逐渐习得了如何掩盖和保护那道伤口,人们会变得麻木,在一次次尝试中学会避开那根刺痛的神经。

可伤口永远不会痊愈。

苏希诺伊德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他那单纯的尖耳朵爱人一旦恢复记忆,想起自己是如何在那个风和日丽的宁静下午,率领一众妖魔砸毁他如家一般从小生活长大的圣殿,殴打他如父亲一般尊敬爱戴的主教们,杀害他如兄弟一般友爱亲密的同仁们,届时这位虔诚的圣精灵,一定会决然地离开他的怀抱。即使得知真相的圣精灵心中燃起复仇的怒火,他也毫不意外。他永远无法忘记刚把奄奄一息的圣精灵少年带回巢穴时,精灵幽邃的碧眼下那切骨的仇恨。但也许从那时开始,魔王那被酒精与幻药尘封了数千上万年的灵魂,已经悄然地被初见面时那三支倔强的风箭掀开了一个小口,无意间放行了许多本不属于魔王的情感。在精灵离开的头几年,魔王甚至迫切地期待少年的复仇,可这么多年过去,终究杳无音讯,更是再也未能见上一面。

苏希诺伊德有时会刻意将自己陷入一种发散式的回忆当中:

如果当时没有砸毁聆风镇的那所圣殿,而是无意间擦肩遇见?

如果砸毁圣殿带走愤怒的精灵后,没有用魔药消去他的记忆,而是一五一十地向他解释宗教争端中自己那复杂的立场?

如果当初调配魔药时,没有那么自信于自己的炼金术配方,多加上几味增效的药引?

如果在他记忆恢复前,主动讲出相识的真相?

如果在他记忆恢复期间,能早点察觉他的异样?

如果在他记忆恢复后的闷闷不乐的日子里,能真诚地用坦白和拥抱寻求他的谅解?

每做出一个假设,魔王总是会在助眠的魔药的帮助下,顺着命运的拐点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新演绎自帝国338年摧毁聆风镇那个该死的圣殿后,和他那活泼可爱的小精灵伴侣本应一起度过的数百年时光。每当从幻想中醒来时,梦与现实的反差带来的悲伤总会给上魔王一记沉痛的重拳,但他却无法拒绝幻药作用下冲他甜甜地微笑着的栩栩如生的小精灵。人很难为了远方的痛苦拒绝眼下的快乐,而魔王也一次又一次地放纵自己沉沦进数小时的幸福之中。

魔王有时会产生质疑,百余年来无法忘怀的,究竟是那个仅仅相处了短短一年多的圣精灵,还是这些年来不断自我强化的那个执念。

可是,真的好想他。

“老爷……”眼前的魅魔哽咽着跪在苏希诺伊德的面前,紧身的短小皮衣下浑圆丰盈的胸部随着一声声啜泣,抖动摇晃着。

“怎么了——”魔王用粗壮的长尾笑纳了魅魔供奉的美酒,话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能想起眼前这位妖娆的女魔的姓名。

“莉莉,禀告老爷,奴家名叫莉莉。”

苏希诺伊德点点头,示意这位自称莉莉的魅魔继续她的进言。

“亚忒伯,那个服侍您的下等恶魔,自从他得宠后,就借老爷您的名义结党营私,拉拢了一群野心勃勃的恶魔到处杀人放火,胡作非为……”

“莉莉,”苏希诺伊德蹙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了擦拭着眼泪的魅魔,”你去过马戏团吗?”

“去过,老爷。”魅魔侧着头疑惑地看着她的主人。

“当马戏团的小丑出来表演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你只会笑着看着他。”

“但亚忒伯他的目的恐怕不在于此,他似乎是想拉拢老爷您好战派的手下,最终架空您……”

“莉莉,我猜你的目的也不在于此吧?我不认为魅魔会懂什么是忠诚,你今天来显然不只是为了给我敲警钟,现在直说吧,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老爷,您近年虽然常常带领我们破坏玩乐,但您已经很久没有带领我们与那群趾高气扬的风神祭司宣战了,现在比沃塔三十一世突然驾崩,整个北方大陆乱成一锅粥,暴乱四起,人人自危,正是我们一举灭掉国教的好机会,届时整个北方大陆可就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了。”

“你来就是想说这个?”苏希诺伊德冷冷地反问道。

“是的,老爷,亚忒伯正在纠集人马跃跃欲试,可是我们——”

“我不想趟这趟浑水,对掌控北方大陆也毫无兴趣。”

“可是,老爷——”

“恕不远送。”恶魔厌恶地摆了摆手,名为莉莉的魅魔就知趣地消失在了符文之中。

虽然苏希诺伊德对”莉莉”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这个女魅魔媚艳的相貌却在回忆中出现过无数次。

在那次甜蜜的温泉之旅后,苏希诺伊德拗不过小精灵絮絮叨叨的一再要求,答应再陪他去烛星镇镇上玩上个一两天。

离开温泉时,希尔怀特家的老爷亲自将他们送出庄园,并一再询问是否需要唤辆马车送他们下山。一身精灵贵族装扮的苏希诺伊德则坚持要在乡间道路上散散步,推辞了希尔怀特老爷的好意。两人又驻足聊了聊烛星镇居住区的重建工程和今年庄园的财务状况,希尔怀特老爷才目送苏希诺伊德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精灵向山下走去。

这也不能单单责怪小精灵的贪玩。这个以”乐园镇”,”快乐之都”而举世闻名的喧闹小镇,每年都能吸引数十万慕名而来的旅客。幻身的帮助下,银白短发的青年精灵贵族与浅金长发的精灵少年,背对着夕阳,并肩沿着坡路走下高地。海水味的咸湿晚风中隐隐飘来酒香,蜿蜒的海岸线旁一盏接一盏的灯火逐渐点亮,当吟游诗人的木琴声伴着欢声笑语传入耳畔,二人已经来到了繁华的烛星镇。

“热闹吧?”苏希诺伊德无奈地望着他心爱的小精灵——像第一次溜出家门的小猫,惊奇又警惕地观察着灯红酒绿的周遭。

“少爷,来杯冻奶吗,我们有十多种水果口味,都是今天新到的!”喧闹的酒馆下,一个推着花花绿绿的小车的矮人老板殷勤地递上一张画满小动物与小朋友的手绘价目表。

小精灵被老板的热情吓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拉住了魔王的左手,却没有发现魔王温柔而含笑的目光。

“小少爷,别担心,您可以先试尝一口,这是黄蕉味的。”说话间,矮人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小杯盛好的冻奶。

小精灵犹豫地接过那杯浅黄色的饮品,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原本狐疑的表情瞬间转为了惊喜,小心翼翼地又抿了一小口,把还剩下一半的小杯子递到魔王嘴旁。

“这的水果不新鲜,咱们去前面喝吧。”苏希诺伊德微笑着推开了小精灵分享给他的小杯子,正欲带他离开,可他的左手却被精灵温软的小手紧紧拽在原地。精灵少年那单纯而清秀的笑脸让他无法拒绝。

“好吧,你想要什么味道?”魔王无奈地微笑着叹了一口气。

小精灵少年开心地踮起脚尖,旁若无人地轻吻了一下魔王的嘴唇,然后指了指价目单上的一杯名叫”冬日彩虹”的饮品。

矮人老板看着两位客人”不知廉耻”的行为,愣了一愣,摇着头去准备冻奶。

小精灵如获至宝般地双手捧过五彩斑斓的水果冻奶,一大口咬在饮料顶端的奶油上却咬了个空,白色的泡沫沿着桃红的小嘴溅了一圈。魔王无奈地笑笑,双手捂住小精灵冻得通红的脸颊,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安抚道:”别急,慢慢吃。”

精灵少年听话地点了点头,在由魔王的斗篷包围的臂弯中,像舔舐牛奶的小猫一般小口吃完了顶端的奶泡。魔王示意愣在一旁呆望着他们的矮人老板取来纸巾,亲手帮小精灵擦拭好他的小花脸,才重新揽起小精灵纤瘦的腰身,向他们的目的地走去。

“到了。”魔王突然在一家挂着”白象”招牌的旅舍前停下了脚步,他推开那扇并不起眼的木门,却见小精灵在认真地盯着门外悬挂着的男人画像。

“这是比沃塔一世。”

“我一路走来,几乎所有酒吧都挂了他的画像。”小精灵跟上了魔王的脚步,嘴里却还好奇地嘟囔着。

“因为比沃塔一世在领导起义军与尼莱尔人抗争前是北城一个酒坊的少当家。这故事可不是一晚上能讲完的,你要想听我慢慢给你讲。”

“一言为定!你一定要给我讲啊!”

魔王笑着拍了拍精灵少年的小脑袋,去前台付了一间房间两日的租金,就牵着小精灵上了楼。

房间在四层顶楼,不大,里面的桦木家具有些年头了,地毯与被褥也不是北城近年来流行的样式,但地板与桌台都被打理得一尘不染,透过白纱窗还能在灯火中看见海岸线与热闹的酒馆街。

“酒罐子。”一走进房间就拉开窗帘,眺望窗外的精灵少年突然回头叫住了正在宽衣解带的苏希诺伊德。

“怎么了尖耳朵,突然这么严肃?”苏希诺伊德的肤色逐渐变得深暗,额头生出一对黑色的长角,用低哑的声音回应道。

“我有个请求,你…你别生气……”看着魔王露着狠色的火红色双眸,小精灵突然就没了勇气,话到嘴边都变成了小声嘟囔。

“你说。”魔王脱下了最后一件衬衣,一双嶙峋的黑翼从肩胛处伸展出来。

“我…我们…我们……”

“说啊!”厉声打断了小精灵的支吾后,看着一脸惊恐的小精灵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魔王把颤抖着的小精灵揽在怀里,换上了温柔的语气与微笑,”明天有点棘手的事要做,正心烦着。”

精灵少年顺势靠在苏希诺伊德的右肩上,另一只手划过魔王赤裸的肌肤,从坚实的胸肌一路攀上了魔王的脖颈,”不是生我的气就好。”

“怎么会。你刚刚要说什么请求?”

“啊…那个…”精灵别过潮红的小脸,支吾着,”今天走了这么远,好累…一会儿….一会儿我们不要做爱了,好不好?”

“好。就这事?”

“哎?”小精灵一脸诧异地望着苏希诺伊德,”这就答应了?”

“你不想做就不做,这还需要问我?”魔王哭笑不得地吻了吻怀里的爱人。

“可是…你最早和我……做爱的时候,我越反抗你对我越粗暴——”

苏希诺伊德愧疚地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可小精灵并没有停止控诉的意思。

“每次到最后都满脸泪水混着咬破嘴唇的血水,疼的下不来床。再生药水生效的时候浑身又疼又痒,但那时候我怎么反抗你都一定要对我——”

“对不起,我亲爱的小宝贝,对不起。”尽管发自真心,但魔王对道歉这项技能已经无比生疏,他轻轻捂住小精灵气鼓鼓的小嘴,不准他再提起那段他不想回忆的往事,可固执的小精灵即使被封住嘴唇,也嘟囔着一定要发泄完心中的不满。

“最过分的那次,你把我的手臂都扭折了!”

“对不起,尖耳朵,我那时候对你的感情还不一样,”苏希诺伊德紧紧搂住怀里纤弱的精灵,揉了揉他柔顺的金发,在精灵耳畔用磁性的深沉声音温柔地辩护道,”那时候,说实话,我只把你当个发泄怒火与情欲的工具。”

“我知道。”精灵趴在魔王的肩膀上喃喃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去年降神节回来以后,我就不舍得看你哭泣或者疼痛的样子了。你一笑,我就感到温暖,有种想抱你亲你的冲动。我想亲近你,又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只能胁迫你和我做爱,但每次又不免弄疼你。每次做完虽然我是神清气爽了,但看你奄奄一息地蜷成一个小团缩在床角,我心里又难受,不住地责问自己为什么要那样伤害你。其实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真的很害怕你厌烦我,可我又克制不住自己一次次地强迫你。”

“酒罐子。”小精灵轻声打断了魔王的坦白。

“尖耳朵?”

“你可真傻。”

“我承认,我承认。”魔王笑道。

“你早告诉我这种事叫做爱就好了。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只是喜欢折磨我,没想到做这种事是因为爱我呀。”小精灵无奈地耸耸肩。

“很不舒服吗?”魔王一时尴尬地不知如何反驳。

“知道你爱我以后,还是有一点舒服的。”小精灵正色道。

“你这天天围着神坛打转的圣精灵,居然还知道爱是什么?”看到心爱的少年郑重其事地赞扬他们床第之欢的可爱模样,苏希诺伊德忍不住在小精灵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知道的可比你想的多!”小精灵不服气地嘟着小嘴别过头去。小精灵这副模样,让苏希诺伊德忍不住想逗逗他:

“那你给我吹个箫吧。”

“箫?”小精灵扑扇着一双碧眼,疑惑地望着魔王,”箫是东陆的乐器吧,我没有见过。我会吹笛子,可以吗?”

魔王没有忍住,掩面大笑了起来。

“不乐意算了,我吹得还不错呢。”一脸迷茫的小精灵埋怨到,可这句话更是助长了苏希诺伊德的笑声。

“你告诉我哪里好笑嘛。”

“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精灵嘴上抱怨着,笑容却勾上了嘴角。

“我就把这句话当作夸奖吧。”

“你知道开始我多么恨你吗?每天把我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又不允,恨我自己没有好好练习神术,无力反抗,才遭受那种羞辱。但你后来对我道了歉,还带我去降神节玩,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玩得那么开心过。”小精灵清亮的声音如同降神节里北城家家户户挂在屋檐下的风铃般悦耳动人。

“我亲爱的尖耳朵小傻瓜,你就这么让自己被一条项链,一顿晚饭,一杯好酒给收买了?”

“那倒不是,不过确实和那条项链有关。当我听说可以订制风神项坠,还能刻自己的画像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你——”

“用那种渴望的,诚恳的,天真的,亮晶晶的,让我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我。”魔王替小精灵补充道。

“对,但我回头看向你的一瞬间,我发现你也正专注地看着我。你那时的眼神,就像……就像我盯着矮人工匠手里的风神项坠时的眼神,就像小孩子盯着糖果店橱窗内的大蛋糕时的眼神 ,就像……一个人盯着他心爱却无法得到的宝贝时的眼神。”

“我有吗?我都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我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似地感到一阵难过。在那之前我一直把你当作以折磨我为乐的怪物,那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你是有感情的,而且我甚至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你……某种程度上是喜欢我的。回想起来,我想要什么东西,想去哪里玩,你从来都那么惯着我,从来不拒绝。我不高兴的时候你也会逗我开心——”

“比起逗你开心,我更多的是拿你开心,这不一样……”

“那时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坏,你除了在床上粗暴,别的时候都对我很好,我却一直以来把你当一个讨厌的怪物般恨你。”

“你这不是坏,是太过善良了。”

“可是之前……每次你跟我开玩笑,我都是真心地想杀了你……”

“宝贝儿,野猫挠我一爪子都比你的风刃疼。”

“谢谢你的夸奖,让我又找回了那时候那种想杀了你的感觉。”小精灵笑着吐了吐舌头。

“那我可得做好准备了,小野猫。”苏希诺伊德双手揪起小精灵的两缕金发,在他的头上弯出两个小猫耳朵一样的尖角。猫耳朵小精灵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降神节回来之后,虽然我还是对你周身的煞气和凶恶的语气心怀恐惧,但我却发现你对我越来越温柔了。之前做爱的时候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可你看现在,别说眼泪了,我只要喘得声音大一些,你立马就放缓节奏问是不是弄疼了我。除去弄疼我的时候,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

“尖耳朵,你……”

“你要是早告诉我这种事叫做爱就好了,因为,我也爱你啊。”小精灵说完,就害羞地把烙铁般炽热的小脸埋进魔王的肩窝里。

苏希诺伊德哪里能抵御心爱的人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他侧抱起怀中轻盈的爱人,贪婪地吻住了精灵桃红的薄唇。精灵也没有抗拒,打开齿关,探出清甜的柔嫩小舌,与魔王的使者紧密地缠绕在一起。魔王伸出灵活的黑色长尾,脱去怀中人身上多余的衣物,从窗边吻到床上,还不尽兴,索性收起黑翼,翻身将身下的小精灵面朝下调了个方向揽到自己身上,手也不禁从精灵的腰间向下滑落。

“停手!”小精灵突然推开魔王,叫嚷道,”你刚才答应我了!”

苏希诺伊德这才回过神来,面怀歉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精灵放下了心,又像一只柔软的小猫一般,合眼窝在了魔王怀里。他打了个哈欠,挺腰吸气时下身与魔王的紧密贴合,加上慵懒的轻哼,无意间又让苏希诺伊德气血上涌,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

“你这样诱惑我,我要是没忍住把你……可都怪你自作自受。”苏希诺伊德轻轻拍着怀中的爱人,宠溺地责备道。

“不行哦。”小精灵没有睁眼,轻声回答道。

“如果你了解我都干过些什么事,你就不会这样轻易说爱我了。”魔王摇了摇头。

“那你给我讲讲你都干过什么坏事呀?”

“我干过的坏事怕是罄竹难书,讲到明天早上也讲不完。”

“那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这样我以后有的是时间听你讲故事。”

“睡觉吧,小宝贝。”

“嗯哼,我爱你……”小精灵的声音越来越轻,伴着均匀的呼吸进入了梦乡。

“我也爱你。”

“宝贝儿,我有点琐事,要出去一趟。”苏希诺伊德轻轻揉了揉睡梦中的小精灵的脸颊。

“嗯……”小精灵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你醒来以后可以去楼下吃些早餐。白天可以沿着海岸线在街上逛逛,但别去后巷,后巷里鱼龙混杂,你一个人我怕危险。我在你那件白毛领子的长袍里放了些零钱,只要你不想搬空哪家珠宝店,应该足够你花的了。”

“……”小精灵没有睁眼,却拽住了苏希诺伊德的衣袖,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什么含混不清的声音。

“怎么了?”苏希诺伊德凑到他嘴边,问道。

“……什么时候回来?”精灵少年喃喃道。

“估计晚饭前就回来了。”听到魔王的答复,小精灵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衣袖,又回到了梦乡。

苏希诺伊德傍晚回到”白象”旅舍时,房间内却不见小精灵的身影。床褥已经被旅舍主人打扫干净,其他行李与多余的衣物还像昨天睡前一般凌乱地散落在房间里。

出于某种”信任”,苏希诺伊德从不会在小精灵身边藏上任何信标功能的法物,他不愿意再像初见时那般通过魔法操纵精灵的意志,穿流的游客也让他很难穿过嘈杂噪声听到爱人的心声。他只好沿着热闹的海岸线,一间一间酒馆地寻找小精灵的身影。

久违却并不陌生的焦躁与暴戾又席卷了魔王的心头。当他产生”不如把这条街烧光,人跑出来就好找了”的念头时,他突然意识到,在小精灵身边,他又变得像个人类了——会担忧,会难过,会惶恐,会平静,甚至会幸福——而不再是那个被刺激感与无名怒火支配的怪物。

苏希诺伊德越来越理解,为什么森之屿的古老精灵们会唯恐避之而不及地将那令人类趋之若鹜的长生不老石”贤者之石”命名为”诅咒之石”。他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绝望,希望,悲伤,快乐,憎恨,怜惜,混乱缠杂着爆发出来,这些陌生的情感几乎压迫得令他无法喘息,更别提冷静思考。

幻身下的魔王,那个银白色短发的精灵贵族,在冷冽的海风中游走在酒馆间寻觅,终于在入夜时分第二次踏进歌舞喧哗的”冰龙”酒馆时,拨开醉生梦死的酒客,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看见了身披白绒长袍的金发精灵那高瘦的背影倚在墙边。一个妆容妖艳,衣着暴露的红发女人正挑逗地撩拨着小精灵的金发,猩红的嘴唇贴在小精灵耳边私语着什么。

眼前的一幕,如同在苏希诺伊德原本就满腔怒火的心炉中又添上了一捆新柴,魔王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暴怒的原因,就大步上前一把扯开这对窃窃私语的男女,引得周围的酒客纷纷侧目。

“啊,酒罐子,你回来啦…”满身酒气的小精灵踉跄着前后晃了几步,就抱着苏希诺伊德的手臂瘫倒在他的怀里。

“你就是他的男人?”女人刻意地撩了撩头发,挑衅式地昂首瞥向魔王。

苏希诺伊德强忍住将这间喧闹的酒馆夷为平地的冲动,一把扼住了这个女人的脖颈。眼前的一切剧烈的扭曲着,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弥漫着酒精与炭火气息的宽敞居室,待女人回过神来,世界中已经只剩下了魔王与她二人。

“这是哪里?你把我带到了哪里?”女人颤抖地尖声叫嚷道。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苏希诺伊德冷笑了一声,眼中霎地燃起了狠戾的红光,暗沉的颜色从眼角顺着皮肤上的血纹蔓延到全身,原本白皙清俊的面孔也随之英朗了起来。

女人的面色却与之相反地逐渐苍白,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认识我么?”

魔王的低吼像阵前的军鼓,一字一字震耳欲聋地擂在女人的心口。女人五官惊恐地扭曲着,双腿一软,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上,勉强蔽体的短裙中不由自主地抖出一根蜥蜴般细长的小尾,大腿与胸口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黑红的血管,两扇血红色翼膜的翅膀从脊椎两侧伸展出来,额头上大滴的冷汗则被两支冒出的白山羊角遮盖。

“老…老爷……”女人不敢抬头,铺胸纳地地跪扶在苏希诺伊德的脚下,”奴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那…那位圣精灵少爷是老爷的…老爷的朋友,不然奴家决不敢觊觎…….”

“你这贱人给他下了药?”

“奴家不敢!奴家发誓,这位少爷只是喝了一杯梦酒,就成了这副模样。

“就一杯梦酒?”

“千真万确,老爷。”

“要不是我见识过他喝酒后的样子,你现在就在地下喂狗了。”

“谢老爷饶命!谢老爷!”女魅魔激动地一个劲儿磕头,”奴家当时正在街上寻觅目标,看见这位衣着华贵,容貌清秀的小少爷正一脸好奇地闲逛,心想这八成是圣鹰或者什么大贵族家的未经人事的小少爷偷偷跑出来,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魔王冷哼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奴家拦住他,谎称是占卜师,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这位小少爷马上来了兴致,乖乖跟着奴家进了那间酒馆。”

“他就这么轻易地信了你的鬼话?”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要说有烦心事,无非就是围绕着钱财,爱情,亲人或是朋友。看他的穿着打扮,绝不像是为了生计发愁。他走起路来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微笑,看上去心情也不错,多半也不是朋友不和或是亲人生病。这么排除后,奴家就问他是不是为了爱情烦恼,果然言中了。”

苏希诺伊德想像了一下小精灵被揭穿心事的表情,不忍笑出了声,”我倒要听听他为什么为爱情烦恼?”

见魔王的表情由怒转笑,战战兢兢跪伏在地的魅魔也松了一口气,赶忙继续讲到:”奴家接着又想,爱情的烦恼,多半就那几种:第一个是’我爱他,他不爱我’,这个可能性首先就排除了,若是这样痛苦的单恋,那他听到’爱情的烦恼’时早就应该面露愁容了。第二个是’我不爱他,他爱我’,说实话一开始奴家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毕竟以这位少爷脱俗的气质和俊美的脸蛋,吸引几个年轻小姑娘,有几个狂热的追求者,再正常不过。但奴家看到他面颊微微泛红,欲言又止的样子,推测更大可能是第三种情况’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果然,奴家又赌对了。”

“继续说。”

“奴家问他有没有喝过烛星镇的特产’梦酒’,他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奴家当时鬼迷心窍,斗胆想把这位少爷灌醉然后找机会下上几滴迷情药,就带他进了那间暗中进行着不少肮脏勾当的酒馆。可没想到这位原本害羞寡言的少爷没喝几口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深爱着的一个男人。”

苏希诺伊德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没想到他的圣精灵爱人竟如此”用情至深”,更别提那口若悬河的醉态,光是想像就让魔王捧腹不停。

“他都说了什么?”

“老爷,说实话,奴家不确定这位少爷说的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听这位少爷的意思,他口中这个连名字和来历都不知道的男人,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却天天抱着酒瓶子无所事事。发起狠来曾经打得他几天下不来床,温柔时却连一阵冷风也不舍得他吹。常常故意惹他生气还拒不道歉,反倒是等他平息下来心情后加倍地对他示好。有时他觉得那个男人只把他当个玩具从未认真过,可有时他又觉得那个男人对他爱得热烈又真挚。那个男人似乎什么都不在乎,总是笑呵呵地和他打趣,但他总觉得那个男人的笑容背后藏着一种沉闷的痛苦。”

“沉闷的痛苦?”魔王笑道。

“是的老爷,这是这位少爷的原话。”

“沉闷是有点,痛苦我想还算不上吧。”

“老爷,奴家斗胆问一句,这位少爷口中的男人是您吗?”魅魔仰起头,怯怯地问道。

“嗯,是我。”

“可怜的小精灵……”魅魔笑了起来,可魔王却脸色一沉。

“可笑吗?”

“不是的,老爷,”魅魔赶忙解释道,”谁都知道您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没有兴趣,都知道您只是为了发泄欲望或者解解闷子。只是,这个小精灵对您的感情十分真诚,无论我怎样诱惑他勾引他,他每句话都不离您。想到他居然那么认真地思考您对他的’感情’,我觉得好笑的同时都忍不住有些可怜他了。”

“可惜这次你没猜对。”魔王的脸上又挂起了捉摸不透的笑容,”我爱他。”

“啊?”魅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以冷酷残暴著称的魔王嘴里竟能吐出这种温情的字眼。

“滚吧。”在一声清亮的呵斥下,魅魔从震惊中醒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觥筹交错的花花世界。之前看热闹的酒客们已收回了好奇的目光,只有眼前那位银白色短发的精灵贵族,怀抱着那纤瘦的金发精灵,对她轻蔑地冷笑着。

看着狼狈地逃出酒馆的性感女人的背影,魔王又想起了片刻前在他的巢穴的对话。

想来也是讽刺,苏希诺伊德一向自诩一个纯粹的享乐主义者,可他却在一时冲动下向这个在他怀中熟睡着的精灵许下了那样麻烦的承诺。

“我要把我的心与灵魂毫无保留地全部献给你,直到我们生命尽头的最后一次呼吸。”

“这一语成箴的滋味可真他妈得不好受。”苏希诺伊德心想。从那句承诺后已经过了近四百年,可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缕灵魂,却依然被困在帝国三三八年,那个晴朗的冬天。

三三九年的降神祭后,小精灵整日就像丢了魂一样一言不发。苏希诺伊德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送上的美食美酒都被小精灵谢过后推到一边,找他聊天不是以身体不适推脱,就是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事。

苏希诺伊德首先怀疑小精灵是不是患了什么重疾。于是,他每天山南海北地收集名贵药材,亲自调配药剂,甚至连东陆和森之屿的偏方也没有放过。可他明明每天都监督着小精灵在他眼皮底下喝完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水,小精灵却依然萎靡不振,甚至眼泪会突然夺眶而出,无声无息地整日整夜垂泪。

是不是不爱我了?自信的魔王首先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随后理智却让他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小精灵并不拒绝魔王小心翼翼的求欢,只是他的冷淡,安静,与眼角划落的泪水,令魔王兴致全无。魔王的失望难以掩饰地写在脸上,小精灵也更是不敢直面他火燎般的目光。

最终,一方面是厌倦了爱人的满面愁容,一方面也是希望给他一些独处的自由,苏希诺伊德开始纠集一帮狐朋狗友四下鬼混,回到自家巢穴的次数越来越少。

可小精灵的状况依旧不见好转。

回想起来,一切都早有征兆。

只是当苏希诺伊德回到空荡荡的巢穴,看见他送给小精灵的衣物与小精灵最爱的风神项坠被一起整齐叠放在床头,迟钝的魔王才恍然明白,小精灵早已通过不知何种手段恢复了记忆。

虽说苏希诺伊德并未钻研过如何寻人踪迹,但他毕竟是爪牙遍布北方大陆的魔王,找到这个逃跑的圣精灵只是时间问题。而苏希诺伊德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苏希诺伊德并没有去寻找他悄然离开的爱人,而是选择让戾气与怒火再一次占据自己的身体。

并不是不会想念,在魔药的幻境里,魔王一次又一次地紧紧抱着他的爱人,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只是,打从心底,魔王就从未相信过所谓的爱情。他相信小精灵许下承诺时的感情必定无比诚挚,但小精灵不了解他,就连他自己也不了解自己。从他说出自己的承诺时,他就知道分开只是必然。

或许这样,才是对这个他深爱着的人来讲,最好的结局。

自从那次泄欲后,被唤作亚忒伯的魔仆就食髓知味般地迷恋上了那夹杂着痛苦的强烈刺激。可经历过苏希诺伊德那次凶猛的进攻后,亚忒伯在其他男人的身下再也无法重温那极致的快感,只得扭动着妖娆的身段,像后巷的妓女般卖力地再次祈求魔王的垂怜。这种对情欲的渴望渐渐演变成一种病态的迷恋,让亚忒伯成为了魔王最虔诚主动的追随者。

苏希诺伊德则并不在乎这贱骨头魔仆的内心想法,只觉得这小恶魔容貌不错,纤细的腰肢与柔嫩的臀肉也投他所好,虽然在床上有些聒噪,但好在乖巧听话,就自然而然地把他划为了自己的泄欲工具。工具,自然不配得到柔情与关怀。每次粗暴地使用完毕后,苏希诺伊德都像甩掉一块肮脏的破抹布一样,厌恶地将浑身狼狈不堪的亚忒伯丢在一旁。可亚忒伯不仅不生气,反而迷恋起了这无情的魔王。交欢时魔王一次次的辱骂与伤害,都像催情药一般让亚忒伯浑身酥软,淫叫连连。一边享受着魔王对他的冷眼相待,一边却矛盾地渴望着更多的恩宠。

在苏希诺伊德的默许下,亚忒伯以供奉美酒与打理内务的名义,有了更多自由出入魔王居所的机会。自然,苏希诺伊德并不关心亚忒伯的心机,只欣慰自己捡到了个机灵能干的忠实仆人。

比沃塔三十一世突然驾崩,太子离奇暴毙,继位的二皇子沉迷淫乐不理国事,又恰逢百年不遇的严寒,就连闭塞渔村的渔民都看得出这个统治了北方大陆七百余年的帝国正在走向分崩离析。军政府的暴力镇压在比沃塔帝国内掀起了一波接一波少数种族发起的内战。作为北地的国教,风神的祭司们并未主动地卷入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可原本隐匿在各地的妖魔却跃跃欲试。

这其中,就包括了野心勃勃的亚忒伯。

亚忒伯只是个下等恶魔,本应作为魔仆言听计从地服侍恶魔领主,可自从他成为了苏希诺伊德的贴身魔仆,这个魔王的宠臣身边自然地就吸引了一众趋炎附势的妖魔鬼怪。

在七嘴八舌的阿谀奉承下,下等恶魔亚忒伯的野心迅速地膨胀了起来。很快,他就不仅仅满足于率领几个忠心的跟班小打小闹地破坏几座祠堂,而是把目标瞄准了栖云镇的风神圣殿—-比沃塔帝国国教的总坛。

这荒谬的计划,一方面,是源自他对自己能力的高估与好战派的怂恿,另一方面,则单纯的是希望他崇敬的苏希诺伊德大人能对他刮目相看。草草制订了进攻计划后,亚忒伯就立马着手拉拢各地的恶魔领主。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一征兵的过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挠,领主们纷纷率领各路部下浩浩荡荡地投身于这场战役。

可临到阵前,当这些领主们发现苏希诺伊德大人对此次进攻毫不知情,松散的联合军内瞬间一片哗然。大部分感到被戏耍的领主都骂骂咧咧地收了兵打道回府,另有两位领主留了下来,坚持着要拿亚忒伯是问。

正当走投无路的亚忒伯一筹莫展之时,一位妖艳的红发魅魔主动找上门来。

“奴家有一个办法平息这二位领主的愤怒。”魅魔的红唇贴到亚忒伯的耳边,娇滴滴地说道。

“除非老爷能站出来替我说话,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我的。”亚忒伯不抱希望地摇了摇头。

“没错,”魅魔咯咯地笑道,”奴家有一个办法,不仅能让老爷替你说话,甚至能让老爷亲自率领那二位领主参战。”

“你快说。”

“奴家曾经见过一个对老爷意义非凡的圣精灵,如果说是那精灵想见老爷,老爷定然不会拒绝。”

“可这和我们那个进攻栖云镇的战略有什么关系?”

“那个圣精灵,”魅魔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就是栖云镇的风神大主教,伊斯诺尔•风语者。”

“什么?为什么老爷会和风神的大主教扯上关系?”亚忒伯只是听说过这位神秘的大主教,并没有亲眼见过,但传言里这位大主教信仰极其虔诚,神力强大,甚至在降神祭上能直接与风神沟通,故得名风语者。

“这就不是我应该说的了,即使是老爷那样混不吝的个性,也许也有些柔情的往事呢。”魅魔欲言又止,一双娇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亚忒伯。

亚忒伯的心里天旋地转,他从未想过,冷漠粗暴如苏希诺伊德,竟也会有在乎的人,更别提魅魔言里言外都在暗示那个素未谋面的大主教与魔王有过一段浪漫关系。亚忒伯从没奢望过能得到魔王的什么温柔,但他一直努力让自己成为对魔王来说最特别的存在,哪怕仅仅是个最爱使用的泄欲工具。可居然有人已经从苏希诺伊德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甚至更多。他无法接受。

“你确定吗?”

“奴家也只见过他一面,说不上确定”魅魔手指在亚忒伯的脸颊上挑逗地游走着,”但你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尽管有些不悦,但亚忒伯不得不承认,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平息那两位虎视眈眈的恶魔领主的熊熊怒火以保住他自己的小命,而魅魔的提议,恐怕是唯一的方案。

苏希诺伊德对他这位猖狂傲慢的手下的所作所为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正如魔王自称的那样,他之前只是在饶有兴趣地观赏着一个滑稽小丑的荒诞表演。可当魔王听到跪在眼前的亚忒伯哆哆嗦嗦地提起栖云圣殿的大主教主动提出想要见他,还是不免感到惊讶。

“你说你见到了风神大主教,伊斯诺尔•风语者?”躺在床榻上的魔王伸出他的粗尾,从一旁的银侍盘中钩过一瓶已经喝了一大半的烈酒。

“是的,老爷。”亚忒伯话语一出,已是覆水难收,将自己的一条性命全压在苏希诺伊德的一念之间。若是惹怒了魔王,不用等见到那二位凶神恶煞的领主,怕是今天在这里就直接交代了性命。

“他想见我?”

看着面无表情的苏希诺伊德,亚忒伯怀疑自己压错了注,说不定他的魔王老爷根本不会对什么大主教的邀约感兴趣,更别提什么几百年前的旧情。

“是的,老——”

“胡扯!”魔王的长尾巴抡起已经见底的酒瓶,”啪”地砸向他的仆人的胸口。

谎言被拆穿的亚忒伯不敢躲闪,飞散的玻璃碎片在他煞白的清俊脸颊上划出几道血口。果然,这种蹩脚的谎言怎么可能骗过他的魔王老爷。

“你不过是想让我为你那进攻栖云圣殿的白痴计划擦屁股,让奥洛克兄弟那两个蠢货看在我到场的面子上饶你一条狗命。”

亚忒伯感到自己脖子周围拂过一股冷风,但他此刻唯有相信魅魔的指示,一言不发。

“你说你探查敌情时被圣殿精灵抓了,落到了他手里,然后他让你传信给我?”

“是的,老爷。”

“我虽然在世间恶名远扬,但与风神祭司那帮竹杆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那个从不在外露面的伊斯诺尔•风语者为什么会提出见我?”魔王追问道。

亚忒伯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就搬出了莉莉教给他的那套说辞:”在下被押入神殿之后,他就让其他人退下了,从始至终他一直背对在下。他很高,但非常纤瘦,一头飘逸的浅金色长发很漂亮。他问在下是不是老爷您的手下。他声音很清爽,却又威严而神圣,所以在下印象极深。之后他就让在下给您带话,说他想见您,请十天后来栖云镇正北面最高的那座山崖上。”

“见我…..”苏希诺伊德冷笑了一声,”就算你这吃里爬外的蠢货没有骗我,他一位高高在上的风神大主教想要见我? 怕是想让我提头来见吧。”

亚忒伯不敢抬头直视魔王那恶狠狠瞪着他的轻蔑目光,但他没有忘记魅魔的叮嘱。临走时,魅魔一再强调让他不要忘记在苏希诺伊德犹豫的时候补充这样一段令他不明所以的话:

“对了,老爷,那位主教大人还问了在下一句很是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是这样说的: ‘那个人……他还好吗?’”

魔王的冷笑渐渐凝滞,目光也恍惚地飞向了遥远的过去。

漫长的沉默,像是法官宣读判决前的休庭一般难熬。

“老爷?”还是亚忒伯打破了这漫无止境的寂静,苏希诺伊德这才”嗯”地一声回过神来。

“还有八天?”

“是的,老爷。”亚忒伯兴奋地回答道。

“奥洛克兄弟那里你不用怕,但到时候我要是发现你骗了我,你应该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

“是的,老爷!”这八天时间给了亚忒伯苟延残喘的机会,他当然不会真让魔王见到风语者,只需要随便拉几个精灵当替罪羊,编造一套阴谋诡计的说辞,总是有八九成信心能糊弄过魔王的问责。

“那在下先退下了。”

“等等。”说罢,魔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满脸血痕的亚忒伯赶忙匍匐着跪在魔王身下,小心翼翼地解开魔王的衣裤,张开小口,套弄起那早已充血挺立的巨物。

八天的时间在等待中显得如此漫长,好在有酒精与幻药陪伴着魔王。

然而,在那座山峰上,等待苏希诺伊德与亚忒伯的,既不是魔王期待的那位金发翠眼的圣精灵,也不是魔仆买通的假扮祭司的演员。在苏希诺伊德正要问责他一脸错愕的仆人之时,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密林中涌上了数百上千名身披战袍的圣殿精灵,手持各样法器,向他二人冲来。

原本以苏希诺伊德的实力,就是再来上十倍也不能伤他分毫,可魔王却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只想在这群形形色色的圣精灵中,找到回忆里那张温柔的笑脸。

风神大主教伊斯诺尔•风语者伫立在神坛前,身后是被战神之鞭束缚在原地的魔王。即使没有看到容颜,即使当年的及肩金发已长到腰间,只从那瘦削的背影,魔王已经认定眼前的圣精灵就是自己当年的爱人。那具身躯搂在怀中的温度,那冬日的阳光一般温柔的淡金色长发,这三百余年内在苏希诺伊德的回忆中出现了太多太多遍。

仿佛成千上万只细小的蚂蚁在啃食自己的心脏,魔王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纷纷扰扰的情绪与心间传来的阵阵疼痛却让他只是徒劳地张开口,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走吧。”神坛上传来伊斯诺尔的声音。大主教的嗓音比起少年时要多了几分庄严与神圣,但依旧如当年一般清澈,敞亮。

“怎么,难道尊敬的栖云圣殿大主教还对旧日的情人恋恋不忘?”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魔王又换上了他最习惯的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伊斯诺尔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我都知道,我这样跪在你面前任你摆布的机会,决不可能有第二次了。还想放我走?”

伊斯诺尔没有回答。

“我可不是那种童话故事里知恩图报的好恶魔,没准一踏出这个门我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的。还是说,你连借伟大的风神之力封印我的信心都没有?”苏希诺伊德冷笑着揶揄道。

“我之前对你许下的承诺没有做到,算我还你的。”伊斯诺尔冷冰冰地说道。

“什么承诺?你说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听我讲一辈子故事?那种小孩子的玩笑话你以为我会当真?”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尖利的银针一般扎在苏希诺伊德的心口,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一点一点残忍地亲手摧毁他们之间仅剩的美好回忆。

“走吧。”伊斯诺尔用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命令道。

战神之鞭一圈一圈解开落在地上。

最终还是没能看到伊斯诺尔的正脸。

那曾经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他,诉说着炽热爱意的碧绿双眼。

苏希诺伊德站起身,抖了抖膝下的灰尘,转身离开这个布满禁魔法阵的神坛。

“为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大主教激动的声音。

“为什么重要吗?”苏希诺伊德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我,苏希诺伊德,北方大陆唯一的魔王,杀几个圣殿精灵,还需要理由吗?”

“世人把你刻画的凶残无度,嗜血成性,可我查阅了很多记录,在那次屠杀前,你从未杀过哪怕一个圣精灵——”

伊斯诺尔的话被魔王的一声冷笑打断。

“主教大人,你想说我很善良吗?”

“我只想知道原因。”

“想杀就杀了。”魔王说得轻描淡写。

静穆的神殿里,魔王听见大主教启唇的声音,但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反驳。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圣精灵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疲倦与失落。

“我善良的主教大人,你眼中看到的我,只是我的一张脸,你并不了解我。收起那荒唐的旧情吧,别再想那些无聊的,没有意义的陈年往事了。”

说罢,魔王沿着神殿地面柔软的羽毛长毯,走向神殿的大门。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在长毯的尽头,身后的伊斯诺尔突然大声向魔王怒吼道,呼吸急促地颤抖着,嗓子因为音量的陡然增加而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苏希诺伊德吃了一惊,即使在他第一次见到小精灵,差点扼断他的脖颈时,也从来没有有听见过这天性温柔的圣精灵用愤怒的嘶吼宣泄情绪。

“我认识的你……”伊斯诺尔几乎是带着哭腔。

“我认识的你从来不说违心的话!”

忽然间,那些盘踞在苏希诺伊德心间的纷杂情绪随着伊斯诺尔的喝令烟消云散,魔王的脑海里只剩下三百多年前,那微笑着依偎在他的怀里,喃喃地说着”我爱你”的少年。

魔王转过身,向着神坛上那个单薄的身影走去。

他还是那么漂亮,白皙光滑的皮肤,桃红的薄唇,温柔的弯眉,还有那一双宝玉一般晶莹的翠绿色的眼睛。

只是他的眼神里少了少年的活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怅然。

苏希诺伊德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拥住他的肩膀,不顾圣精灵的愕然,端起他的脸颊,像花瓣落在草坪一般,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怀里的圣精灵没有反抗,任由魔王火热的舌尖突破齿关,在他的口中交融。

“我爱你,尖……伊斯诺尔。”魔王直视着圣精灵的双眼,坦然地说道。

“可是……”大主教痛苦地低下了头。

“看着我,亲爱的,”魔王轻轻揉了揉精灵的脸颊,”从我说出那句承诺后,我的心脏就不再为自己跳动,我的灵魂就没有停止过对你的思念。如果关在这里能每天见到你,和你说说话,那我宁愿在这里住上个几百年,吃吃你们精灵的斋饭。我多么希望可以永远作为你眼中的我活着。没错,我不喜欢杀圣精灵,因为我尊重一切有着坚定信念的生物,可那次我确确实实杀害了你的童年旧友和前辈。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甚至不会为我的行为道歉。你是否原谅我,我并不在乎,我本想尊重你自己的判断。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放开你了。跟我走吧,伊斯诺尔。”

圣精灵仰头凝望着魔王的双眼。苏希诺伊德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晴朗的雪夜,那时小精灵也是这样,认真地仰望着满天星光。

“……你还是叫我尖耳朵我比较习惯。”认真思考了一阵后,伊斯诺尔眯着眼睛,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这么说,你答应了?”魔王激动地紧紧搂住了怀中的爱人。

“我无法原谅你,但是我爱你。”圣精灵的将头埋在魔王的胸口,只能听到两人重合在一起的急促心跳,”如果这种爱是一种罪行,至少在风神大人降下审判之前,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苏希诺伊德感到胸口一股灼烧,心脏处上下翻涌的炽热血液,把他对生命的激情重新点燃。

他终于完全地明白了,那些庸庸碌碌的凡人穷其一生所追求的,所谓幸福的含义。

伊斯诺尔展开了传送符文,领着苏希诺伊德悄然地离开了圣殿。两位威风凛凛的英武恶魔正恭候在他们的落脚点前。

“老爷,我们来晚了。”两位衣着相貌难以分辨的恶魔齐刷刷地跪在苏希诺伊德的脚下。

“正好,”苏希诺伊德面无表情地扬扬下巴,示意他们起身,”再晚出来一会儿,恐怕你们兄弟俩就把栖云镇给拆得片瓦不剩了。”

“我们没想到亚忒伯那个小兔崽子居然有这个胆子。”左边的恶魔愤然道。

“老爷,那狗娘养的小娘炮现在在哪,让老子逮到他,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右边的恶魔则更加粗鄙地咒骂着。

“那蠢货死不足惜,只可惜他干不出这种事。”魔王冷笑道。

“老爷,您该不会是怀疑我们?”左边的恶魔说着又要跪下。

“老爷,我们兄弟愿意为了您肝脑涂地——”右边的恶魔也赶紧附和。

“行了,本座今天心情好,不想听你们在这唱苦情戏。”

“谢老爷信任。”两位恶魔齐声道。

“有个自称’莉莉’的贱婊子之前和亚忒伯接触过,”说罢,苏希诺伊德双手分别在两位跪在地上恶魔的头顶一拍,喝令道,”那女人的长相已经刻在你们脑子里了,去把她给本座抓回来。”

“遵命,老爷。”

“你们没有见到过本座,明白吗?”

“明白,老爷。”

苏希诺伊德摆摆手,两位恶魔兄弟就消失在了传送符文之中。

“让大主教见笑了。”两手下一走,苏希诺伊德瞬间卸下了周身的狠戾,松开紧蹙的剑眉,收回眼中的锐气,换上了一副嘻嘻哈哈的笑脸。

“我已经不是大主教了。”伊斯诺尔一本正经的回答中带着怅然。

魔王见状,赶忙岔开话题:”圣殿里的生活很枯燥吧,难得过几天清闲日子,让我带你好好玩一玩。”

见圣精灵的眼中又恢复了光彩,魔王才放下心来,搂着他的爱人再一次踏入了泛着红光的符文阵中。

北方大陆的季节与通常所说的季节不同,独特的气候使得这片土地永远在冬季与春季中循环。每一个季节少则数月,多则可以持续两至三年。随着漫长的冬季的结束,人们的心也像冰雪化冻般添上了几分柔情与温暖。横亘北方大陆,将这片土地一分为二的寒江,也悄然解冻,碎冰带着雪水奔流向了西方的海洋。

魔王在江心岛的”窝点”,正是欣赏这个时节江霞的最佳观景点。这江边小筑面积不大,只有一间堆满魔王藏书的卧室与一个筑在江面上的露台。伊斯诺尔的餐食与苏希诺伊德的酒水都在特定时间由魔仆奉上,加上这小筑三面环山,也算的上一片无人打扰的世外桃源。

苏希诺伊德躺在白纱躺椅上品着玻璃杯中亲手调制的红色酒饮,欣赏着傍晚的江景。海川交汇处水面染上了霞光的颜色,还未来得及离开江水的碎冰在夕阳的辉映下粼粼地泛着明光,遥远处一艘满载货物的渡轮的漆黑剪影,正缓缓驶向北城的码头。这令他不禁感叹,上一次这样心情平静地欣赏风景,还是几千年前他第一次从森之屿回到久违的故乡,在烛星镇的小渔湾里,望着夕阳下的那片熟悉的大海,几万年如一日地翻滚着波浪。

这种奇妙的怀旧感被玻璃门的吱呀声打破,推开它的是刚结束祈祷的伊斯诺尔。轻柔的江风撩起他的及腰长发,标致的腹肌在修身的白色开衫长袍下尽收魔王眼底。

“看来圣殿工作很辛苦啊,身材都比原来好了不少。”苏希诺伊德笑着摇了摇手中的酒杯,又指了指身旁那数十种大小不一的酒瓶旁用雕花玻璃杯盛放的几杯颜色各异的饮料,”挑你喜欢的,不过我推荐那杯红色的。”

伊斯诺尔撩了撩被江风吹起遮住眼睛的长发,轻轻坐在魔王身边那放满酒饮的小桌子上,他端起那杯火红色的酒饮,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又从嘴边放下。

“怎么样?” 苏希诺伊德笑着接过他剩下的半杯红色酒饮。

“很甜的味道,但喝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和胃里灼烧地厉害。”伊斯诺尔又端起一杯乳白中混杂着金色与天蓝色的混合酒饮,一口喝下大半,”酒罐子,你说我是不是背叛了风神大人?”

“没有啊,你可是在镇压那个传说中无恶不做丧尽天良却鲜逢敌手而逍遥法外的大魔王苏希诺伊德,这世界上可只有你能担此重任。”

“那我还真是牺牲自己的大圣人呢。”伊斯诺尔轻声嗤笑着,”这杯看似华丽,味道倒是寡淡,口感也中规中矩。”

“试试那杯翠绿色的。”

“唔…这杯很清冽,但味道有些单薄了。”

苏希诺伊德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递上伊斯诺尔之前喝了少半的火红色酒饮: “这两杯混起来喝,你再试试?”

圣精灵犹豫了一下,两杯酒各含了半口,一饮而尽。

看着圣精灵惊喜的神色,魔王还是明知故问道:”味道如何?”

“甜而不腻,温而不烧,清而不乏,刚好平衡。你明知道这样好喝,为何一开始不—-“话说到一半,伊斯诺尔突然明白了魔王的本意,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四目相接后,魔王也加入了他的欢笑中去。

放下手中见了底的酒杯,苏希诺伊德向后躺了躺,将身上的睡袍扔到一旁,挺了挺腰,道:

“来吧,镇压我吧。”

看着魔王那等待主菜上桌一般期待的笑容,那些几百年以来一直盘踞在伊斯诺尔心头的沉重的情绪,终于随着奔涌而出的泪水,消散地一干二净。他将两杯酒混在一具玻璃杯中,一饮而尽,紧接着便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般扑进魔王的怀里,温柔的吻带着微甜的酒香一个接一个地落在魔王的面颊上。

“好了,好了”苏希诺伊德一只手拍拍怀中爱人的背,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徒劳地试图揩去他脸上汩汩流下的泪水。

伊斯诺尔挺起身,随着呜咽的呼吸颤抖着。不听使唤的双手试图褪下身上的长袍,可身体却不争气地再一次扑倒在魔王的怀中,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也再次夺眶而出。在苏希诺伊德那被泪水浸湿的胸口上,眼圈通红的圣精灵随着魔王心脏的跳动呜呜地抽泣着。

“不要急,我又跑不掉。”魔王爱抚着伊斯诺尔柔顺的浅金色长发,合上了双眼。

拂过江面的晚风,与落霞一道,化为天边的滚滚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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