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离我远点!”范无救一把推开了谢必安递来的果汁,嘶哑着嗓子咆哮道。
谢必安则歪着脑袋,翘着一双美目,嘬着手中的饮料。
“从今天起,你不要出现在我周身五米的范围内。”
“怎么?”见范无救把头埋在手臂中趴在了桌上,谢必安却偏要凑到他耳畔低声腹语。
范无救一把推开了白无常,脸红得仿佛一斤白酒灌下了肚:”太丢人了,妈的,当时周围那么多人都听到了,我怎么会说出那种蠢话,现在全府上下都在传我的笑话,我还有什么脸见人?要不是我已经是鬼了,真想一死了之。”
看着白无常紧绷的笑脸,黑无常更添了几分怒火:”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还说你想起了高兴的事?你这个畜生不会真的想了吧?”
谢必安合着双眼,抖着二郎腿,嘴上却吹起了小曲儿,气得范无救抓起他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
“你这家伙还真的想了?快忘掉!你不觉得恶心吗?”
却见谢必安停下了恼人的抖腿,直视着黑无常的双眼,郑重地腹语道:”我怎么会觉得你恶心?”
“也是,毕竟你是……男人那一方,你自然不觉得恶心。”范无救放开了手中的白无常,失神地跌回自己的椅中。
“反过来倒也无所谓。”谢必安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
“你说啥?”
“怎么说我都不介意。倒是范兄你,对这件事过分在意了吧?我谢必安自问虽貌不及潘安宋玉,也不至于丑陋到让人生恶的地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白无常眼中失去了光彩,范无救也顿感为难,”只是我们都是男人……”
“只是个误会而已,不信的人现在也不会信,会信的人之前也早就在心里把我们想象成一对分桃而食的情人了。你有没有看过那些小姑娘画的画,作的文?她们想象的那些画面可真是令我眼界大开。”
“……也有你作为…女子那方的吗?”
“大多数都是。”白无常目中含笑,言语间却藏着隐隐不悦。
“那样…你也不觉得恶心吗?”
“范兄,我都不介意为你死过一回了,怎会因为区区旁人意淫,就对你退避三舍?”
“可我只要看到你,就……”
“够了!若只是见我就令你作呕,那我就不出现在你身边罢。”
谢必安紧咬嘴唇,上下牙关发出因颤抖碰撞在一起的嘶磨声,狭长的双目以一种混合着失望与轻蔑的眼神扫视了沉默的范无救一眼,就起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咚地甩上了房门。
范无救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了耳机。
可最轻柔的舒缓的音乐,也令他感到烦躁。
自从领了黑无常一职,他与谢必安就几乎形影不离。尽管白无常的消极怠工给他平添了不少工作量,但关键时刻又少不了白无常灵机一动的出谋划策。千百年间,范无救也无数次被谢必安的恶作剧气得火冒三丈,对得逞后嬉皮笑脸哄他开心的谢必安闭目塞听。可谢必安向来笑骂从汝,回想起来,黑无常竟是第一次见到挚友生气的容颜。
他理解白无常的失望,可他就是会无法克制地不断回想起那日招新大会上在众人面前的荒诞言论。他不知出了这间办公室,该如何面对旁人的眼光,更不知该如何不感到尴尬地面对自己的挚友。
他把音量开到最大,让喧闹的摇滚乐驱赶走脑中繁杂的思绪,像宿醉的流浪汉般瘫倒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谢…谢总?”
尹依依眼前的瘦削男人一身白色的棒球帽,宽松帽衫,铅笔裤与运动鞋的休闲打扮。若不是那印有”一见生财”字样的黑色口罩,尹依依几乎要认不出他是自己的白无常大人了。
谢必安冲她勉强地笑了笑,”嗯”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谢总,我那天应该阻止范总往下说……”
尹依依看到平日笑呵呵的白无常大人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如同看到了珍藏的精美瓷器在眼前摔了个稀巴烂般心痛。可谢必安却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无声地安慰着。
“如果…如果没有这个社团……”尹依依揉着眼睛,努力不让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她当初建立”无常大人全球后援会”的初衷,只是因为她真心地敬爱着两位个性鲜明无常大人,尽管她和社员们无时无刻不在幻想二位大人之间的浪漫故事,但从未想过这些一厢情愿的幻想会为成为二人友谊的隔阂。
谢必安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俯身托起小姑娘的脸颊,像一位慈爱的父亲安慰因打碎花瓶而哇哇大哭的女儿般,翼翼小心地轻揩去她眼角的泪珠。
“别担心,我还能真生他的气?等我过几天气消了,他也冷静了,跟我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这些话你可别跟他说,让他自己琢摸去吧。”
尽管能从白无常含笑的双眼中捕捉到难掩的失落,尹依依还是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下有什么外勤任务吗?”白无常话题一转,又变成了平日那个笑眯眯的谢总。
“有的!让我看看……啊,这有一个!非洲有个亚资企业,全体员工的寿命突然缩短,阎罗王大人希望您二位去调查原因—-啊!范总已经过去了,您要一起去吗?”
“不去。别的?”
“我看看……有个逃窜到英国的邪教领袖,正在聚集信徒,制造怨灵。阎罗王大人希望暗中调查一下有没有幕后推手。您有兴趣吗?”
“去望乡台给我开个门,我一会儿就过去。”
尹依依得了令,拍了拍胸脯,随着一道白光消失在了谢必安的眼前。
望乡台乃是亡者在接受十殿阎王审判前,最后一次回望家乡的场所。凡间形容精妙的建筑与风光,常用”鬼斧神工”一次,这正是因为鬼神的空间规则与凡间大相径庭。拿这望乡台为例,沿着陡峭的山路爬到悬崖顶,眺望崖下时,五大洲,四大洋,都以一种奇妙的弧形结构尽收眼底。不单如此,这广袤世界的每一处角落,都如同天上的明月落在清澈的湖面般,半虚半实地浅映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正因如此,当诸位鬼差鬼将进行外勤任务时,往往选择在这望乡台上开启法阵。
神仙一个筋斗云的功夫,可以飞出十万八千里,可以绕地球一周还多。可地府的鬼吏们,大多没有齐全的三魂七魄,自然没有上仙们那样腾云驾雾的本领,加上时常要将亡魂押往地府,法阵就成了最便捷高效的”交通”方式。法阵的绘制与开启难度视地理位置决定: 鬼吏只消一个响指的功夫,就能在地府的势力范围内随意移动;可若是前往西方等由其他宗教势力控制的地界,则需要少则数分钟,多则半个时辰的准备工作。
帝福公司的外勤勘察任务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需要与凡间对象交流或互动,因此要以实体示人的”公开调查”,谢必安之前在阳间寻找按摩师的行为大致可归为此类。而另一种,则是更为隐秘的”暗中调查”,只需将离魄的灵体传送至目标位置。谢必安此次的任务,就属于这类”暗察”。
尽管灵体不易被凡人察觉,也不必忍受伦敦早冬的斜风冷雨,但以虚魂操纵凡间物件却需要耗费大量灵力。对下级鬼差来讲,即使是翻动书页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若不加练习也很难掌握。因此,这些”暗中调查”的任务,多半交由无常这样灵力强大的阴帅亲自完成。
情报中的位置不难寻找: 就在中国驻英大使馆的正对面,两名西方面孔的邪教成员,正背靠着印满中英双语不实报道的海报,打坐示威,一名东方脸庞的邪教成员则热情地派发着传单。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但这条市中心的街道上,难免有不少路过的华人或不明真相的当地人,或一脸鄙夷地低头咒骂,或出于好奇地驻足阅读,有些甚至信以为真地与邪教成员攀谈。当然,处理阳界的政治事务不并在白无常此次任务的计划中,他只是奉命来调查怨灵形成的原因。
由于纬度靠北,加上不列颠岛自古以来阴云笼罩的恶劣气候,冬日的阳光,往往在下午三四点后,就隐匿在乌云与黑夜之中了。天色渐晚,往来的行人渐渐稀少,邪教徒们也扛起了坐垫与宣传资料,在落日昏黄的余晖下打道回府。
白无常隐匿起踪迹,紧随其后。
只见那三名邪教徒七拐八绕地穿过宽街窄巷,在一个僻静的路口挥手作别分为了两支,剩下的两个西方人又带着家伙走了不远,就转进了一条寂寥无人的廉价住宅区街道,环视了一圈确保四下无人后,个子较矮的男人打开了一扇不甚起眼的小黑门。谢必安也尾随二人,在裹挟着腐朽霉味的潮湿空气中踏上了嘎吱作响的木制楼梯。
谢必安随着那二人迈进一间漆黑的小房间。屋中有一股老鼠居住的味道,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凭借着老木门下的缝隙透出的光,隐隐约约能从阴影中看出两个人形。可这两个放下手中杂物的人形身影,却逐渐狰狞—-佝偻着腰,脸与耳朵变得尖细瘦长,眼中闪烁起红光,身后还抽出一对对干枯的骨翼。
这源自中国的邪教背后,竟有西方恶魔势力的参与,谢必安顿时来了兴趣,他凝了凝神,仔细倾听起两恶魔的对话:
“这工作真是无聊。”
“是啊,也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谢必安松了口气,还好这是两个英格兰土生土长的恶魔,不说什么闻所未闻的语言,也没有什么浓厚的口音。
“咱们这算好的了,最近还有一批死神被派去远东接引邪教徒,那些才是真的吃力不讨好。”
“咱们不也是在收集邪教徒,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咱们要是能引诱那些中国佬心怀仇恨地自杀,到时候怨魂聚集在一起形成个什么怪物,就看那些东方僵尸们怎么应付了。”
“说到那群东方僵尸,我昨天晚上和朋友们喝酒的时候,还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
“他们说,大人们要挑拨伊斯兰世界与那些东方佬的关系。”
“这怎么挑拨,他们交集不多吧?倒是我们,两边都得罪了一遍。”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他们提到了亚巴顿。”
“亚巴顿?真的假的?”
“听听就行了,他们酒后说的话,谁知道有几成是真的。”
“见鬼,汇报的时间快到了,赶紧下去吧。”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咱们这业绩,肯定又要挨骂了。”
伴着一阵红光与尖锐的抱怨声,两个恶魔消失在了虚空之中,谢必安的这次暗查活动也只能告一段落。好在时间虽短,收获却不小,不仅得知了这些邪教幕后推手的身份,目的和藏匿处,还意外地从那两位口无遮拦的恶魔嘴里,听到了关于这一出离间计的情报。
中国的时间已是凌晨。好在睡眠对鬼差来讲谈不上是刚性需求,帝福公司因此得以能不分昼夜,24小时地高效运转着。
尹依依热爱她的工作。尽管她时常以偷听和偷拍她的领导们为乐,但她对待工作时的认真态度却两位无常无可指摘。当她抱着电脑匆匆经过招聘部总监办公室玻璃门前时,竟看到一身休闲装扮的白无常悠然地躺在摇晃的按摩沙发上,目不转睛地阅读着手中的一本厚重的古书。
“请进。”谢必安没有抬头。
“谢总搬回来啦?”尹依依踮着小脚,一蹦一跳地走到白无常的身边。
“趁他不在,回来待会儿。还是这个椅子舒服。”
“哦……”
尹依依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夹在冷战的父母中间,急得团团转却无可奈何的委屈女儿。谢必安见状,不禁扬起嘴角,但笑至一半,却又转为了一声叹息。
“谢总,看什么书呢?”好在尹依依看不见谢必安口罩之下的表情变化。
“圣经。”
“咦,为什么呀?”
“我这次偶然听到了一些传闻,提到了’亚巴顿’这个名字,听着耳熟,来翻翻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亚巴顿?那是什么呀?”
“启示录里是这么写的:’无底坑的使者,是蝗虫的王,他的希伯来名,叫亚巴顿。’我在伦敦听到两个恶魔交谈,说他们的主人要借亚巴顿之手离间伊斯兰教和我们。”
一瞬间,一个可怖的念头在谢必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依依,范无救去的哪个国家?”他抬起头,蹙眉正色道。
“我查查……范总去的是…几内亚。”
谢必安听到这句话,”噌”地一下扔下手中圣经,离开了摇晃着的按摩椅,抓挠着头发,牙齿在下唇上留下了白色的齿痕。几内亚是非洲大陆上最虔诚的新月国家之一,八成以上的国民信仰伊斯兰教。谢必安后悔,怎么早些没有意识到这种可能性。
“快查查那个工厂里华工的死期!”
“哦,好的!等等……生死簿数据系统正在维护升级中!”
“维护?非得赶上这时候维护?”
谢必安突然想起前一阵和黑无常一起招进来的那位数据库专家,连忙掏出手机,拨打了宋启龙的”咔咔”电话。
“您好,宋先生吗?”
“是的,您是哪位?”
“我是招聘部的谢必安,白无常。请帮我查一下几内亚一家铝矿厂华人员工们的死期。”
“啊,谢总,您好。现在服务器正在维护,您可以等一个——”
“现在给我查!”谢必安冲着电话怒吼道。
“好的,谢总!”
电话那头传来了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谢必安只觉得似有十根木锤”咚锵咚锵”地敲打着他的心鼓。漫长的数分钟后,最后一记重锤还是无情地撞破了他内心中那面单薄的希望。
“谢总,还有150天零14分钟。那些员工的生命最多的还剩下150天,最少的还剩下不到一小时——”
谢必安脸色煞白,不等那头的宋启龙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依依,去找钟哥带兵来支援我。”
“怎么了?谢总?”
还未等尹依依话音落地,谢必安已登上望乡台,踏进了那通往几内亚的入口。
范无救已在这荒郊野岭中的华资工厂里探访了将近一天,却一无所获。不仅工厂中没有任何血光之色,就连往来穿梭的员工眉间,都看不到一丝死气。但那生死簿上突然产生的变化,意味着必然有鬼神之力妄图对这片厂区上的员工施加影响。
正当他一个个车间仔细地摸排勘察时,却听得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我都躲到非洲了还躲不掉你?”话一出口,范无救就后悔起了自己言语中的绝情,可谢必安却完全没有在乎他的恶语相向,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就要带着他往外走去。
“别碰我!”范无救一把甩开了白无常的拉扯。那一瞬间的触摸,竟让他产生了一种生理上反胃的厌恶。
“范兄,快跟我走!”
“走个屁,老子没调查完呢!离老子远点!”
“别闹了,快走!要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亚巴顿的蝗灾要来了。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快跟我走!”谢必安平日苍白的脸颊涨得通红,气息也因情绪的焦灼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千百年来,黑白无常一直形影不离,他也把谢必安当作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可自从那次招新大会上对”同志”的误会闹剧后,那幅想象中不堪入目的污秽画面就趋之不去地在脑海中萦绕着,以至于让范无救内心竟对谢必安产生了一种无端的嫌恶。他多么希望这不解风情的老搭档能理解自己眼下爱恨交加的状态,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诱使他做出些后悔终身的愚行。
范无救这些厌烦的表情,全被谢必安看在眼中,可比起伤感的闲情,谢必安眼下却有更要紧的目标。
“我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先跟我回去!”
“我没调查完——”
“范兄!你扪心自问我害过你吗?”从未听过白无常这般嘶吼,范无救愣神的功夫就被白无常拽住了手臂,牵着他一齐向工厂外的方向跑去。
如血液般鲜艳的赤红晚霞笼罩在这广袤的荒原上,闷热的空气中嘈动的虫鸣此起彼伏。
就在二人距离泛着金色光辉的法阵只有一步之遥之时,忽然间,身后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巨响,升腾起遮天蔽日的滚滚浓烟。
“什么——”范无救话音未落,只见那滚滚浓烟的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飞出了无数的巨型昆虫,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那虫子长着男人的面庞,却有着女性般柔顺的长发,头戴着闪闪发亮的金冠,嘴中却长着猛兽般的獠牙。那虫浑身覆满锃亮的铁甲,露出毒蝎般尖利的长尾,煽动着巨大的透明翅膀,一路直奔工厂,另一路则嘶鸣着向二人袭来。
范无救下意识地抽出了腰间的铁锁,却不料侧腹一闷痛,踉跄着跌坐在地上。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是中了身旁谢必安的一记飞腿。
“谢必安,你他妈——”黑无常正要骂道,一眨眼间却已回到了望乡台上,万里外的蝗灾还看得真切,只是那法阵却被白无常从彼端切断了,不允许他范无救返行,”你他妈……装什么英雄!”
范无救声嘶力竭地哀吼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必安从身体里释放出他修行千年的三魂五魄,化为数个身形高大的灵体,从八方吟唱着咒语,竭力镇压着这滚滚浓烟下的巨坑中涌出来邪恶生物。可那些面目狰狞的蝗虫数量上实在太多,像嗅到了尸体味道的秃鹰般,嗡嗡地冲撞着脆弱的壁垒,如饥似渴地扑向谢必安这美味的饲料。它们蝎尾上的毒刺似尖枪般轮番扎入谢必安魂魄分身的灵体,创口处冒出缕缕滚烫的黑烟,而谢必安努力维系的屏障,也随着自身受到的伤害而濒临破裂。
“小黑!让开!”黑无常回头,却见那洪亮的男声出自一豹头环眼,铁面虬髯的健硕男子,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排排整齐划一列队前行的兵马。竟是钟天师率领着阴兵阴将赶来增援。
千军万马穿过那扇金色灵门,将那些丑恶的蝗虫怪物团团围住。在钟天师的号令下,数万阴兵齐声高诵着庄严的法号,响彻云霄。坚不可摧的金钟阵,将节节败退的蝗军逼回了那陨石砸出的深坑。
见蝗虫们已无反败为胜的可能,谢必安终于安下心来,用尽残余的力气收回百孔千疮的魂魄,在蝗虫们最后的嘶鸣中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