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魔王带领手下十几号恶魔占领了一座精灵的圣殿。
圣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魔王选中目标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几天没有搞破坏了心痒难耐,就叫上几个小弟随便将这圣殿端了。
一番打砸抢烧后,众魔把几十个伤痕累累的精灵围在正殿的废墟上,嬉笑间品头论足地打量着败者们,挑拣着自己的战利品。
魔王也有阵没开荤了,这几日心态愈加暴戾,想着便挑了只昏迷在墙角的看着稚嫩的精灵拎走了。
被扔进卧室的精灵还昏迷着,恶魔也懒得管他,
照过往的经验,早晚都是要死在床上的,等他醒来看他能禁得住几次罢了。
正好手下小蝠怪们在北城偷来了新开窖的虹酒,北城虹酒一年只产两百桶,口感甘洌,喝上一口飘飘然如御虹而上徜徉云间。恶魔自然拉上几个同类又叫了几个魅魔觥筹交错地玩上了两日,尽兴了才想起回家。
恶魔带着酒劲大摇大摆地回到家里,开门等着他的却是三支风箭。
风箭的威力不小,齐嗖嗖打向前额。魔王揉了揉脑门,酒也醒了七分。看见房间内面色惨白的少年,和少年那一头及肩金发也挡不住的长耳朵,先是愣了愣,旋即怒上心头。
一把扼住少年的脖颈,按在地上。少年本就苍白的小脸隐隐发青,如炬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恶魔。
这当然只能激怒魔王。
捏碎他的脖子太容易了,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要看这个尖耳朵杂种求我干他的样子。
二
那日魔王最终还是抑制住了扭断精灵脖子的冲动,收拾了一顿又把半死不活的长耳朵少年扔回了床上。
原本选圣殿精灵只是想着圣殿里的这些食草动物比较干净,却不想这看着稚嫩的圣精灵这般倔强。这小精灵看着顶多一百来岁,几只风箭却能打疼魔王,也算是天赋异禀,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当上北方大陆风神的大主教。
可惜他也只能在此沦为恶魔的玩物了。
十几小时前,魔王找巫女要了些怪异的材料,调了瓶滋啦啦冒着泡的透明魔药,掰开精灵的小嘴灌了进去。
此时,少年迷离地睁开双眼,茫然中只见一黑红色皮肤,长着两根长角和一对漆黑嶙峋的翅膀的男人,顿时吓得缩回了被子,又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谁?”
“你的主人。”魔王嘴上如此回答,心里却寻思”这药水比想象还好用啊,这下可欠了那小妮子人情了。”
少年脸上的迷茫加上努力回忆的样子都快把恶魔逗乐了,可血红的眼睛还要恶狠狠地瞪着少年,仿佛要把这个食草的瘦小生物生吞活剥了一般。
“啊……”年轻精灵呆呆地望着他的”主人”,犹豫再三才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让魔王哭笑不得的话:
“可是……我……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是风神大人啊?”
三
“别跟本座废话。”恶魔喝道,左手暗下搓了一个小龙卷,抬到精灵面前。
“对不起,主人,您跟圣殿里的雕像……不太一样……”单纯的少年微低着头,并没有对恶魔随口编织的谎言产生任何怀疑。
魔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仆人”,水汪汪的翠绿眼眸,一身血污,残破的圣袍,看起来甚是滑稽。
“去城里,买衣服。”恶魔命令道,一转身变成了一位青年精灵贵族的模样,正欲离开,却被身后一声大叫惊得尾巴差点甩出来。
“去城里!”少年大喊道蹦了起来,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城里!城里!啊主人!谢谢主人!好开心!对不起……在下好开心!”小精灵在屋里蹦跳着转着圈,刚刚还含着泪水的一双绿宝石笑盈盈地盯着魔王,盯得他心里直发毛。
好好的小美人,喝完咋变成傻子了?果然女巫的鬼话不能信。魔王心想。
“主人对不起,在下实在太高兴了,谢谢主人恩赏!”长耳少年努力抑制着雀跃的心情,说道,”这是大人第一次准许在下出圣殿,几位老祭司说圣殿外的诱惑太多,让在下在圣殿专心侍奉风神大人,任在下如何死缠烂打,也不放在下出门,今天主人居然亲自要带在下进城!”说到激动处,被禁足了太久的圣精灵又蹦了起来。
“感激主人!”小精灵清瘦的脸庞微微泛红,嘴里低喃起了祷文,”北国之王,凛冬之主,吾等在此高颂您的尊名,愿寒……”
“闭嘴。”魔王一声低吼。
“是的,主人。”
四
北城是北方大陆比沃塔帝国的都城。比沃塔帝国实行君下议会的政治制度,强盛的军队由比沃塔贵族世袭领导,而下属行政地区的立法权则由民主议会,各种族凡可使用通用语演说者皆可参加议员竞选。故北城城内种族混杂,彼此间少有隔阂,矮人,精灵等常见种族自不必说,蜥蜴人,蛇人,猫人也比比皆是,甚至城南还有经营着智商低下的”类人”农场的血族与食人魔定居。
在这样的北城,一位面无表情的精灵贵族带着一个长相秀美却衣着破烂还瞪大着眼睛左顾右盼的长耳朵少年也并不那么引人侧目。
“进。”贵族在一家长袍店门口停下,像只牧羊犬般用气场把对街上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少年赶进了店里。
少年拨开门帘,愣在了原地,薄唇微启,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墙面上挂着的华裾鹤氅,一个人类店伙计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
当然,是冲着魔王。
“老爷是来看看礼袍?便袍?还是法袍?”
贵族目光未转,冲着少年微微昂首,”给那小子量几身得体的。”
在圣殿住了一辈子的精灵哪里见过这么多锦绣华服,之前也只有每年降神节能穿一天带着金丝纹绣的祭袍,平日只有青色或白色样式单调的修士服。一件一件试过去,哪件都不想放下,店伙计则抱着一叠长袍跑前跑后满头大汗。恶魔变身的贵族坐在店内扶手椅上悠悠闲闲地喝着红茶,分身则钻入地下,与他的”妖朋魔友”聚在一起插科打诨。
五
少年最终身穿一条浅金色帝国暗纹,带着雪狐毛领的白袍,怀抱着七八条战利品满载而归。闪烁着真诚与喜悦的碧眼崇敬地望着他的精灵贵族主人皮肤渐渐变暗,长出长角翅膀与尾巴。
世人对恶魔的印象,多来自主神圣殿中的壁画,和圣教经典中的插绘,但若恶魔真如书画记载般丑陋,恐怕签下堕落者灵魂契约的效率都要大打折扣。事实上正相反,少年精灵的”主人”虽肤色较暗,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孔在人类审美中也必然算得上俊美,一身肌肉则比插绘中的诸神还要英武几分。
“开心了?”魔王嘴角轻扬,俯视着他的仆从。
“谢主人——”
“那脱了吧。”
精灵说到一半的话憋了回来,顺从的脱下了长袍。
“全部。”恶魔命令道。
“啊?”少年听得清清楚楚,却徒劳地想确认。
“全脱了,趴床上。”主人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精灵刚脱完最后一条裤子,身体就被一条粗壮有力的黑绳裹住,扔到了床上。忍不住哼了一声,顺着巨绳回头看,原来这黑色的长鞭是他恶魔主人的长尾。
黑尾裹起少年的臀部,向上一提,少年就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瘫在床上,臀部却高高翘着,白嫩紧翘的小臀正对着身后的恶魔。
少年正要发声挣扎,却被主人低声喝止。
黑尾箭头般的尾端在少年白皙的臀部皮肤上用力一拍,留下一片红肿。少年身体随之颤抖,但终是没发出声音。
而没等少年从肌肉的疼痛缓过神来,黑尾的尖端便顶住了少年的后穴。少年抖得更剧烈了,却双手攥着床单,紧紧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而黑蛇并不顾少年的窘态,只一个劲地向内部湿地游去。
突然,蛇头像是寻觅到了猎物,停止了向前探索而改为左右摇摆。鲜血从少年紧咬的嘴角顺着苍白的脸颊流出,少年终于忍不住了,”啊——”地喊了出来,汗珠从额头落下,合着血液一起滴在床上,喘着粗气的身体向前蜷缩。
魔王察觉到了精灵的抵抗,一尾又狠狠甩在另一半白翘上。
“真是捡到了个好东西啊。”恶魔想。
少年的下体也有血液渗出了,疼的快要昏死过去时,黑蛇终于放开了少年的身体,滑出了洞穴。少年以为他的痛苦已经结束,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平复着呼吸,突然一双手又提起了自己的臀部,一个比先前的黑蛇还要粗大数圈的滚烫之物又借着血液的润滑猛地挺进了精灵的身体。纵使单纯的圣精灵从未了解过这类淫靡之事,此刻也猜到那根热棍为何物了。黑蛇出洞后并未离开,而是攀上了洞前的枝桠,像缠住猎物的蟒蛇一般随着少年的呼吸缩紧。
那热物逆着血流抵进最深处,又退回到原点,一来一回速度逐渐加快,在后面的疼痛伴随着前面的快感的双重折磨下,圣精灵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只记得一具肌肉坚实的身体贴上了他瘦弱的躯壳。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吟道,”别躲。”
六
接下来的几天,圣精灵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除去偶尔啃两口青菜的,就终日蜷缩在床的一角。无神的双眸失去了光泽,涣散地对着墙壁放空。
恶魔扔下了几瓶再生药水,就带着七八个同类闯进了一间地母神的圣殿,取出修道院地窖内以蜂蜜和药草秘制的葡萄酒,一番寻欢作乐,发泄罢了还不忘拎上几瓶佳酿才打道回府。
恶魔回到他的巢穴,侧卧在床上一边喝着修道院的珍藏,一边随手翻看着刚抢来的描绘着妖魔鬼怪们累累恶行的圣典,尾巴则在身后时不时地拨弄着小兔子的长耳朵。
角落里的小兔子一声不吭,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极了面对天敌时退无可退的小动物。
果然和之前那些玩具也没什么区别,恶魔撇了撇嘴,心想。也罢,被自己那样玩弄了一整夜还活着已经算命大了。没意思。
“你不是风神大人。”一句虚弱的控诉。
“当然不是。”
小动物停止了颤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坚定地快速吟唱起来,”至高无上的凛冬之主,请将疾风赐我为……”
可祷文还未念完,少年握着一弯风刃的手臂,就在半空被恶魔尾端那黑色粗蛇狠狠缠住。精灵咬着牙试图继续咏唱,可浑身的疼痛使他无法集中意志,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刃的威力消散在空中。
“精神了?”
精灵沉默不语,前臂骨头断裂的声音替他作了回答。
恶魔摆摆尾巴,把少年狠狠甩回了床上,转身压在了少年身上。
精灵少年咬着嘴唇,燃烧着仇恨的黛绿色双眼死死瞪着来人。
上次被扼住脖子按在地上时,也是这副表情。
“别挣扎,”恶魔不屑地冷笑着,”再生药水喝多了会变丑的。”
褪下衣物,猛地挺入圣精灵身下的圣殿。
精灵两眼圆睁,清俊的面孔因痛苦扭曲着,柔软的金发因汗水散乱地贴在前额,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没有发出呐喊。
恶魔饶有趣味地盯着精灵惨白的小脸,将坚硬的武器猛地抽出,又霎地顶入最深处。身下人脸上的绝望与憎恶,化为他的欲望,愈加凶恶地抽插着。
直到再一次昏死过去,精灵的嘴里也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七
恶魔不需要睡眠,所谓卧室与床榻也只是为寻欢准备的。
但肉体的接触总是能带来难以描述的愉悦,魔王搂着力竭而倒下的一丝不挂的圣精灵,将他白绢般柔顺的瘫软身躯贴在自己坚实的肌肉上,用长尾勾起修道院的佳酿,轻轻啜了两口。
怀里的少年浅金的细眉轻锁着,桃色的唇瓣隐隐发青,微张着随着胸部的起伏吐出淡淡的青草香气。
不错的下酒菜。恶魔心想。
精灵醒来后,等待恶魔的只有冷漠的眼神。
无论魔王如何逗玩,精灵都只像一具行尸走肉,不给他任何回应。
恶魔有些不耐烦,但这种尤物只玩了两次就抛弃不免可惜,便把精灵晾在家中,与魅魔和女妖们夜夜笙歌。
一日玩乐归来,看着家里板着一张冷脸的未驯化的宠物,实在令他扫兴。
“尖耳朵,下周就降神节了, 北城里都在准备,”恶魔随口说道,”你表现好点,我就带你去风神殿玩。”
他瞧了眼小精灵,却瞥见后者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亮光。
“呵,原来这心如死灰的德行是装的。”魔王看见精灵这副神情,不免哈哈大笑了起来。精灵扭过头去,脸上仍摆出那副了无生机的冷漠。
这就好办了,他心想。
从那天起,恶魔像是握住了精灵的把柄,每天给精灵带回来北城的见闻。从巡回马戏团,话剧演出到小酒馆的吟游诗人,魔王乐此不疲地拎着圣精灵的耳朵给他描述,讲到生动的地方还要惟妙惟肖地表演一段。精灵板着张不屑的小脸,可眼中的向往却愈加难以掩饰。
就算精灵生性再骄傲,少年也不过是个未曾涉事的孩子,有几次听得眼睛都直了,才想起自己的失态,赶忙端正起自己的神情。恶魔看到少年这副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到连正经事都忘记做。
调戏小精灵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降神节的早晨。精灵身着薄衫站在边上,时不时地偷偷瞥一眼他的恶魔主人。而恶魔则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块天然的魔水晶,把他长耳朵玩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对了,今天降神节啊。”他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精灵白嫩的脸颊微微一侧,没有作声。
“穿衣服,走。”恶魔头也不抬地命令到。
精灵没有动,沉默了一阵,抬头盯着恶魔,坚定地说:
“我不和你去。”
魔王本以为势在必得,却不料这看似柔弱的精灵还是个硬骨头,正面进军难以攻破。
恶魔忽然放下手中的小玩具,将脸凑到少年的耳边,轻轻地揉了揉小精灵的金发。”你很恨我?”
“……”
“我不会再在床上弄疼你了。作为补偿我今天带你在降神节好好玩一天,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恶魔换上了温柔的声调,在少年耳边低语。
“真的吗!”精灵激动得喊道,眼中恢复了神采,”你发誓!”
“以风神的名义。”
透过魔水晶的反光,魔王看着单纯的小精灵一蹦一跳去试礼袍的身影,十分满意。
床上?
天真。
八
降神节是北地最大的节日,相传数万年前的这一天,北风之神战胜了熔岩巨龙,以生命之风拂过龙背,死去巨龙的龙背就成为了今天的北方大陆。传说中每年降神节时,北地的守护神将循圣殿神侍的诵祷,降临北方大陆,聆听子民们的诉求。
临近这一天,北城里家家户户都会挂上风车与风铃,以感受北风之神的降临。当两位精灵贵族进入北城时,全城音色各异的风铃声随着寒风此起彼伏,汇成一首空灵神圣的交响曲,身着银松鸟长氅的少年精灵连连惊叹,街边林立的小店更是令他目不暇接。
“这就是圣典上说的’神降之日,共奏圣曲’!”精灵少年闭上眼睛,一脸沉醉。
年长的精灵点点头,微笑看着第一次在城市过节的”乡下”精灵。
“这家店好多人排队!那个大姐姐摸着一个大球是在干什么?”
“那是占卜。”
“占卜?就是预知未来吗?我可以去玩吗?”
戴着尖帽的占卜师紧闭双眼,双手颤抖着抚着水晶球:
“蒙主神赐福的圣徒,北风哀嚎之时,你将立于世界之巅。你的精神为信仰所禁锢,你的心神却在烈焰中灼烧。愿凛冬之神指引你的灵魂永不堕落。”
沽名钓誉之徒。看着一脸迷茫的少年,恶魔心想,胡诌些不明所以的漂亮话就能当预言家,钱还真好赚。
“哇你看这条项链!风神大人的羽翼好漂亮!”少年对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魔法首饰,挪不动步。
“少爷看上这条项链了吗?”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矮人老板推销道,”今天敝店请来了前宫廷画师,可以在您买的项链上免费雕刻肖像,仅限今天一天!”
“什么肖像都可以吗!可以画我的肖像吗?”
“当然,您要进店看看吗?”矮人工匠捋了捋白花花的麻花胡子,热情地怂恿道。
圣精灵一脸期待地回望着他的赞助者。
恶魔抬头,现在还没到夜晚,冬日的暖阳高悬在上,可这小杂种的碧眼里怎么闪着星光。
“你决定。”
北方节日里必不可少的冬酒,可谈不上浓烈。多是当地农民自家酿制的廉价红酒,混合当季的草药和果物,煮得温热给路过的客人带来些暖意。但年轻的精灵一杯下去,消瘦的脸颊却泛起了潮红。
“不会是第一次喝酒吧?”高个子精灵有些惊愕。
“怎……怎么会!”少年急忙否认,脸上的红晕却又浓了几分,”今天……太冷……”
“别喝这玩意了。带你喝点真东西。”
兜兜转转,两位精灵一前一后地走进一家小酒馆,若不认真寻觅,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颇显沧桑的破旧招牌。
小店里装潢相当粗陋,因窗户久未擦拭而显得昏暗,古旧的木质房梁上稀稀拉拉地缠绕着蛛网,还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就餐的只有寥寥数桌,就着昏暗的烛光也看不清客人的样貌和盘内的食物,可客人们窃窃交流使用的却都是圣精灵从未听过的语言。
“您好先生。本店已经打烊了,请回吧。”迎接二人的是一位银发精灵侍者,语气中的高傲与衣衫上的褶皱甚是违和。
站在前方的精灵贵族似乎早有预料,说了一句少年听不懂的话,银发侍者就点点头离开了。少年想提出疑问,却被同伴比了个手势制止。
同伴带着少年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银发侍者向二人递上羊皮纸写的菜单,精灵贵族却摆摆手,说了一串奇怪的语言。
第一道菜是一小盘冬露草沙拉,佐以一碟浅青色的酱汁。酱汁看似浓郁,蘸起来却异常清爽。
第二道是一碗明黄色的浓汤,上面撒着几根绛红的花蕊。香气钻进少年挺直的小尖鼻子里,心神荡漾,只听得窗外风铃的响动逐渐放大,又变得空灵而遥远,回过神来汤碗已经见了底。
与第三道一起端来的还有一只透明小巧的高脚杯,斑斓的色彩在杯中流转,散发出诱人的芳香。
少年学着对面常客的样子,先抿了一小口酒杯中的液体,强烈的刺激点燃了少年精灵的舌喉,而后温和而又绵长的果香,花香,草香与木香接踵而至,充盈在胃里,心里,而后在灵魂中久久徘徊。
待少年睁开眼,对面的男人正微笑看着他,示意他尝尝盘子里切成小块的黑红色物体。精灵天性欲望寡淡,再加上在圣殿里度过了单纯的童年,任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何那么喜欢把他按到床上,用长尾巴和那个地方”殴打”他。
“除去这个奇怪的爱好,其实这个人还不错。”少年用自己十分有限的社会经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叉起了一条黑方块送进了嘴里。错愕,惊奇,欢愉,兴奋,喜形于色。少年又连着尝了三四块神赐的美味,突然想起:
“啊!这……这是肉吧!”
对面的男人笑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可是降神节特供,一人仅限一份。”
少年犹豫再三,终是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向美食屈服。
酒杯被续满,一杯接着一杯,少年的意志渐渐被虹酒支配。忽而徜徉云端,忽而涉水跋山,少年顺着流虹,在温柔乡里沉沦。
朦胧间,仿佛听到在耳边的低语。
“想知道你刚刚吃的什么吗?”
少年努力做出点头的动作,但肌肉已经不太听他使唤。
“幼火龙里脊。”
咦?
九
少年在熟悉的大床上醒来,又是熟悉的浑身酸疼与口干舌燥,眼前熟悉的长着尾巴的魁梧男人,又在以熟悉的姿势拿着酒瓶翻着不知道什么语言的满是插画的古籍。
“你……你骗我!”少年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气得泪水在眼眶打转。
没想到对面的男人更加生气。
“我他妈的可没动你屁股。”
“可是……可是我身体好痛……”
“废他妈话,你他妈昨天喝得路都不会走了还非吵吵着要去看唤神祭祀,走两步摔一下,我要扛着你你他妈的还非说要自己走。我扶你你还打我,好不容易给你薅回家,倒床上就起不来了,衣服还是我费半天劲给你脱的。”恶魔一口气吼道。
“对不起……”少年被恶魔的气势吓得缩回了被子里。
“别说废话。”
“我……我怎样可以道歉吗?”精灵小声试探。
“我他妈的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再带你喝酒我就是傻逼。”
精灵闭上了嘴。
看来这尖耳朵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魔王窃喜。
他所言非虚,昨晚确实没对这醉酒小美人的屁股下手。
毕竟可供他亵玩的又不止有那一处。
十
恶魔享受着小精灵的愧疚感,过了几天消停日子。出去玩回来搂着小东西躺一会儿,也算舒服。
“尖耳朵,过来。”
“我不叫尖耳朵!”精灵抱怨着,但仍顺从地来到了恶魔的身边。
“哦。”
“我叫…咦?我叫什么来着?”
“……”
“突然想不起来了!”精灵急得团团转,魔王自然知道这是魔药的作用。
“你叫尖耳朵。”
“我不叫尖耳朵!我叫……”
“尖耳朵。”
“……”
“怎么了,尖耳朵?”
“……随便吧。”
“……”
“认识你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尖耳朵话题一转。
“忘了。”
“这也能……”想起来自己也一样,精灵打住了这句惊叹,”那我该怎么称呼?”
“叫主人吧。”
“……你不是风神大人,不叫。”
“哦。”
“既然你不是风神大人,你又是什么人呢?”精灵今天的问题格外的多。
“是你主人。”
“……”
一阵沉默,恶魔罕见地叹了口气。
“是个活得太久的人。”
“诶?”
“知道的太多会被灭口的。”
“可是你还活得好好的。”精灵不想放弃。
“……很久以前,我是个炼金术士。”恶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眼望向遥远的过去。
“你可能也听说过,现在的炼金术士不过是做些药水卖给冒险者们,顶多玩玩魔水晶魔矿石,做点项链首饰护身符。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我做出了贤者之石。”
“贤者之石?那不是那个……”
“万能的石头,没错。可以点石成金,也能长生不老。开始我也不信,可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一千年,鬼知道多久过去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怪不得你买东西都不问价格。”
“刚知道死亡与我无缘的时候,我如饥似渴地寻找各种书籍,学习各类语言,乐器(当然这个没什么天赋),各种旁门左道。长生不老了以后,不用吃饭也无需睡觉,用了不到四百年,就再也找不到什么感兴趣的读物了。
“然后我开始观察各种生物,尤其是现在在北城有投票权的那些高级物种们,观察他们在各种情况下会有怎样的反应。这次只有几十年就感到无聊了。知道他们自私而愚蠢的本质后,生物,尤其是人类的行为是很好预测的。
“寻求力量又花了几百年,沉迷烈酒与幻药又是几百年……”
“你现在也沉迷烈酒。”精灵忍不住插嘴。
“闭嘴。”
“……”
“活久了,面对几十年如一日的漫长岁月,就总想追求些刺激。慢慢地对生命就没什么感觉了,也不再把别的生命放在眼里,只要刺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死亡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结果,就算帮他们提前个几十年,又有什么区别。”
“记住,不论是我还是你的神明,活久了的老东西多少都有点变态,能躲就躲远点。”
“这就是你喜欢拿裤子里的东西打我屁股的理由吗?”精灵突然责问到。
“你这话我没法接。”恶魔一时语塞。
“这漫长的岁月听起来还真是无聊。”
“不过偶尔也能遇见你这样的家伙,还有点意思。”
“那你就别弄我屁股了。”
“那不行。”
“我想再活几百年。”
“那我轻点。尖耳朵,给我拿瓶酒来。”
“少喝点,酒罐子。”
“……?”
十一
自那次闲聊后,少年精灵的眼里就不再有过仇恨。
魔王隔三差五以精灵幻身的样子带着少年去北方大陆的各个角落闲逛,给他讲述自己漫长的生命中的奇异见闻。作为回报,恶魔也向少年收点”过夜费”,只不过在少年的强烈要求下,这种”交易”大多只以恶魔”温柔”的精灵幻身进行。
当魔王心血来潮想去和交好的妖魔们干些打家劫舍,烧杀戮掠的勾当时,就留精灵在家翻阅他的藏书。
期间圣精灵少年也多次问过关于失去的记忆的事情,都被恶魔”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对付过去。若是精灵问起如何落到恶魔的巢穴里,得到的结果也只有”捡来的”这样敷衍的回答。
恶魔也常以”助兴”的由头,带精灵尝试自己喜欢的美酒和幻药,但每次当精灵表示不胜药力后便不再强迫。
刚开始的几周,恶魔难免还会在不尽兴的交欢后粗暴地把小精灵按住一顿强暴。可往往第二天看到在床上蜷成一小团吸着再生药水的枕边人,又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
少年起先也会对恶魔的粗野行径不满,冷漠以对。可后来发现恶魔并不吃这套:知道他不高兴了也不道歉,只是一个劲用道听途说的奇闻轶事和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新奇玩意儿逗弄他,最后总是少年自己忍不住笑出来,然后在恶魔的脸上捕获到令人气恼的得意。
虔诚的圣精灵依旧每天向风神祈祷,本就天资聪颖,加上恶魔不经意的点拨,驾驭神术的能力与日俱增。偶尔被恶魔捉弄地生了气,就拿他试验,恶魔也不还手,还免不了要一脸贱笑着说些恼人的话:
“啊好疼好疼,大祭司别打了别打了。”
“尖耳朵小天才进步神速啊,你的风刃都能帮我修眉毛了。”
“来来来,蹦高点,风箭朝我肩膀上打,最近肩膀酸疼的很。”
时间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中飞逝,转眼又是一年降神节。小精灵拽上他的同伴,兴高采烈地要去参加唤神祭。
“我今年每天都虔诚的祈祷,风神大人一定会回应我的召唤的!”在北城最高的圣殿前,圣精灵信誓旦旦地扬言道。
看着闭眼认真祷告的小精灵,不相信神明的魔王觉得自己也该许个什么愿望。
风神兄,你要是听到的话,让这个尖耳朵蠢货身体强壮点吧。
毕竟每次都得变幻身挺不爽的。
算了,我也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就算这位风神真听见了,也懒得搭理我罢。
十二
从降神节那天回来起,恶魔就注意到精灵有些不太对劲。
先是表现得闷闷不乐,无论恶魔怎么逗他,也只是勉强地笑笑。平常的少年总是闲不住,可这两周他只是趴在床上安静地看书,不说话也不找魔王带他出去玩,对床第之欢更是兴趣寥寥。
不会是病了吧,魔王想,可是思来想去除了被摄了魂,也没有什么病是这样的症状。逼着少年喝了几次提神的药水,并不见成效,也就放弃了。
失去了活力的小精灵对于恶魔来讲不过是个有着清秀皮囊的泄欲工具,甚至作为一个玩物也不算合格。
精灵的冷漠让恶魔渐渐失去了兴趣,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魔王歪门邪道的朋友越来越多,一日又有别地的恶魔前来投诚,一群妖魔找了个废弃的古堡一场狂欢。魔王又喝得如坠云海,才回到清冷的家。
好像有什么不对。
尖耳朵呢?
尖耳朵?
恶魔在不算太大的巢穴中左翻右找,衣物,书籍,甚至平常睡觉都不离身的风神项链都整齐地堆放在床上。
恶魔一年来并没有刻意束缚过精灵的自由,布置在巢穴里的法阵难进易出,圣精灵若想破解也易如反掌。
他知道,这个尖耳朵贱货跑了。
怒上心头。
易怒是恶魔最大的缺点,但他已经想不起上次这般愤怒是何时了。
就如同一个孩子被夺去了身边的玩具,本能的愤怒。
撕破了礼袍踩在脚下,将精灵最爱的项链扔出巢外,仍不解气,干脆一把火烧毁了自己的巢穴。
十三
不过是个玩腻了的工具,平静下来的恶魔想着,回归了之前吃喝玩乐荒淫无度的生活。
偶尔经过熟悉的地方难免会回想起那个活泼的小家伙蹦蹦跳跳的模样,好在漫长的生命教会了恶魔如何快速的振作。
离了巢穴的恶魔比之前更加暴躁,带着一众爪牙明火执仗的次数也逐渐频繁。各级恶魔中喜好为非作歹的不在少数,没过多久,魔王手下就有了一众追随者。
生活对于魔王,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风铃声响彻之时,他再也没有踏入过北城。
对于被死神赦免的生命来说,几百年如同白驹过隙,但对人类来说,足以见证一个帝国从兴盛到衰亡。
比沃塔家族三十一世皇帝突然驾崩,丧事还没举行,原本钦定的太子就被发现曝尸荒野。一众人类贵族推举昏庸无能的二皇子即位,又逢数百年不遇的凛冬,饥寒交迫的民众前去王宫请命请求减轻税赋,前来镇压的军队军心涣散,和游行者起了冲突,打死了几个非人类种族的示威者。以此为导火索,信仰风神的人类与精灵等与信仰异教的少数种族爆发了内战。帝国无力平乱,在三十三世皇即位的第五年,王宫被愤怒的叛军闯入,比沃塔三十三世被刺死在王座上。
一代帝国的统治宣告终结。
但北方大陆的混乱才刚刚开始。各个宗教和种族各自为政,大小规模的冲突从未间断,战火烧遍了北方的每一寸土地。
乱世里,妖魔鬼怪也趁虚而入,但风神的信仰依旧强大,似乎神明也借予了神官们更强大的力量,魔鬼在与圣徒的战斗中并未占得上风。
魔王早已厌倦了这无休无止的斗争,只有神官的风箭打在身上的时候才能激起他活下去的本能。靠着痛苦与愤怒压榨着身体里的最后一点活力,可战斗结束等待他的却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几百万个无法入眠的夜晚,几百万个靠酒精与幻药虚度的白昼,魔王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离开。可身边魔怪们的拥簇,习惯了杀戮的双手,生存的本能,又注定他无法停歇。
魔王的犹豫自然被身边的恶魔看在眼里。
背叛。
出卖。
俘虏。
无所谓了,这些狗日的神官还能杀死我不成。
大不了找个地方关我几千年,大概用不了百年就会有愚蠢的人类召唤师把我放出来。
几百年没酒喝,也够受的了。
“主教大人。”神官恭敬地递上束缚着魔王的战神之鞭。
魔王昂首,圣坛之上,北地守护神的大主教背对着他,如瀑的淡金色长发垂至腰间。
“蒙主神赐福的圣徒,北风哀嚎之时,你将立于世界之巅。你的精神为信仰所禁锢,你的心神却在烈焰中灼烧。”
“愿凛冬之神指引你的灵魂永不堕落。”
十四
“退下吧。”大主教轻声命令道。
“你走吧。”圣精灵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
缠绕着恶魔的束缚一圈一圈地消失。
圣精灵回过头,幽邃的碧眼中是魔王看不懂的神情。
恶魔看向别处,不知道为什么,与那双眼睛对视时,他却感到无尽的悲伤。
“跟我走吧。”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在圣精灵耳畔温柔地低语着。
圣精灵的身体凝在原地,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战神绑在原地的罪人。
北风之神的至高仆人知道,他正在进行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可是,可是。
零
“你不该选择背叛我的。”温柔的声音变得冷漠。
圣精灵胸口一阵暖意,低头,半截黑色的粗长尾巴从他的胸膛贯穿,血液止不住地淌出,对面的恶魔笑得狰狞。
狰狞?
恼火?
别笑了。
还笑。
有那么好笑吗?
“我叫你别笑了!”圣精灵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抬手就是三支风箭。
“疼疼疼!”笑声中夹杂着哀嚎。
眼前是一个暗色皮肤的魁梧男人,英朗的面庞上却带着恼人的笑容。梦中那贯穿了他胸膛的黑尾,箭形的尾尖点着一朵小火苗,正轻轻地灼烧着他的胸腹。
“哈哈哈哈哈哈你刚刚害怕了是不是?”男人拨弄着身下人的金色长发。
“我警告你,我的风刃现在可不是挠痒痒了。”
“是你梦里的样子太可爱了,不能怪我。”
“呵。”
“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德行,怎么还真跟着我跑了?”
“圣殿里没肉吃,我想吃龙肉。”
“好的宝贝儿。你想吃神仙肉我也给你杀。”
“风神大人不行。”
“当然。”
当然了,毕竟向风神大人许过愿。
等这个尖耳朵蠢货身体强壮点,还要他陪我几千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