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我再问一遍，”风神圣殿大祭司伊斯诺尔•风语者怒视着被束缚在审判台上的那团隐约显着人形的黑色浓雾，”你是伊莱恩•比沃塔，还是艾里克•希尔怀特?”

那团黑雾仿佛痛苦的扭曲着，黑雾下的人影隐约可见，人影的脸和身体不断抽搐变化着，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低垂。数十种高低频率不同的怪异声音不知道从那幅躯体的哪些部位同时迸发出来，刺耳的悲鸣，尖锐的惊叫，沉闷的嘶吼混杂在一起。这来自地狱般的噪音之中，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声却清晰可辨。

“我是伊–“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只说了三个字就被另一个虚弱却坚定的男声打断，”艾里克!我是艾里克•希尔怀特!”

伊斯诺尔•风语者脚下的法阵泛起了蓝光，力场将大祭司的白缎圣袍与浅金色长发扬起，如漂浮的羽翼般颤动着。

“你出生于748年，是三十一世皇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女儿。”风语者一字一顿面无表情地念道，每个字都如同风箭般抽打在审判台上的黑影上。黑影狰狞而猛烈地扭曲，尖唳，用自称为艾里克的男声厉声喝止道”别说了!”

“由于特殊的身世与男孩般的喜好，你在皇宫没有什么同龄朋友。所以你幻想出了一个双胞胎哥哥，和他度过了孤独的童年。”大祭司没有理会审判台上的变化，继续说道。

少女的声音轻轻啜泣着，自称艾里克的男声则愤怒地勒令祭司停止他的胡言乱语。

“765年，第一次走出皇城的你加入了名为’夜莺’的游侠公会，”大祭司身下的法阵愈加清晰，”在那里，你第一次体会到有一群朋友的快乐。但你却厌恶公会同伴们对伊莱恩这个身份的态度。”

“767年，随着’夜莺’公会首领’狼王’的消失，’夜莺’解散了。你前往烛星镇，跟随消失的’狼王’进行一项特殊任务。”

“骗子!”男声沙哑地重复道，”闭嘴!一派胡言!”

“在那里，你遇见了梦神祭司，”精灵大祭司顿了顿，继续道，”你听信了他的蛊惑，用他给的魔药将音容身形都变成了男子的模样，从此化名艾里克•希尔怀特。”

男声越来越虚弱，一遍遍重复着的控诉逐渐变为低沉的呜咽。

“帝国769年，你受’夜莺’旧友的邀请，加入了’自由之扉’公会，在那里除去寥寥几个旧识，没有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在那里的一年多时间里，你小心地守护着这个秘密，以艾里克的身份欺骗着你的朋友们——”

审判台上的黑雾突然消失，被审判者昂起头，那张年轻男性坚毅的脸庞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怒瞪着风神祭司，咆哮道:”我没有骗任何人!我就是艾里克•希尔怀特!”

“你明知道魔药带来的变化是有时限的，却从未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实身份。”

“只要在神药时间结束后我选择余生作为艾里克•希尔怀特活着，艾里克就是我的真实身份。”审判台上的男人激烈地辩驳着，声音中却没有了之前的坚定。

“可是780年冬天，帝国皇室突生变故，意外轮番降临在你父亲和长兄身上，你的二哥作为三十二世皇继位。你，伊莱恩•比沃塔，则作为第一顺位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被召回皇城。”

“我不知道…”审判台上的男人痛苦地跪倒在地，头又低了下去，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凌乱的长发，”我是艾里克……我是艾里克…我不知道…不知道…”

精灵大祭司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用洪钟般的声音喝到”萝萝，夏洛特，塞普洛，米雪儿，K，泽维尔，卡奥斯，拉比斯，他们一直把你当成朋友。阿伊，你在’自由之扉’最好的朋友，现在还在寻找你的下落。你从未告诉过他们你的真实身份，只因为你是如此懦弱地恐惧着面对真实的自己。”

“我没有!”被审判者发狂地撕扯着自己的皮肤，鲜血顺着脸颊汩汩留下，周身渐渐又升腾起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雾，”我是艾里克…我没有骗他们……”

“你甚至欺骗了你的爱人，他的死亡也是因为你的自私和冷漠。”大祭司冷笑着完成了最终的宣判。

审判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怪异的悲鸣，猛地撕开了胸口的皮肉，一双嶙峋的漆黑骨翼从胸腔倒抽出来，挣扎地扇动着，男人原本跪倒在地上的瘫软的双腿在翅膀的带动下踉跄着想从审判台上爬起。

“开始!”大祭司下令后，审判台周围布阵的圣殿精灵们齐声吟诵:”至高无上的凛冬之主，请助我替您肃清您领土上的邪魔妖秽…”

大祭司划破自己苍白的手臂，将几滴鲜血滴在身下的法阵上。狂风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汇聚于审判台上，顷刻便盖过了尖啸着的恶魔。眨眼的功夫，审判台上只剩下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姑娘，眼泪无声地从她紧闭的双眼划过脸颊。

“我再问一遍，”伊斯诺尔•风语者走近审判台上的姑娘，柔声问道，”你是伊莱恩•比沃塔，还是艾里克•希尔怀特?”

姑娘缓缓睁开眼，黯淡的瞳孔毫无生气，嘴上却挂着空洞的微笑。

“伊莱恩。我是伊莱恩•比沃塔。”